原本澄澈的清泉此刻如同打翻了染料盘,晕开一片一片的红晕,织成一张诡谲的大网缓慢的将水里的孙傲天包裹起来,渗入他的口鼻,倒灌进他的喉咙,浸染他的四肢,冲击他的眼眸,一点一点将他吞噬殆尽。
而此刻他与岸上两人不过一尺的距离。
“二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异常的声音啊?”
胸腔快要被积压到爆炸,孙傲天已经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好似无穷无尽的水涌动着将他整个全部吞噬,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去。那一瞬间身体疼痛全部消失不见,模糊的光景如泡沫般在他眼前浮现。
是要死了吗?
他这样想着。
可是,父母亲还等着他回家去。
“应该是这山里的野兽,快点洗完我们也回去睡觉。”
“好嘞。”
月光下两人不断忙碌的身影投射在水面上,落在水下落在孙傲天脸上忽明忽暗的光景。
待那两人离去,孙傲天再也承受不住的从水面窜了出来,他劫后余生的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整个山涧此刻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狂跳的心跳声。
顾不得将将才从要溺死的险境中脱身,快跑,这是此刻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头也不回的朝那山下跑去,是了,他要回家去。父母还等着他回去呢。他要回家!
一刻不停地奔跑让他筋疲力竭,可他不敢停,因为一停下来就会被捉回去,破开他的肚子,砍下他的四肢,取走他的肾脏,一想到黑暗中那一把把闪着寒光的锋利无比的刀具,他的小心肝就一颤一颤的。
可这山间道路崎岖不平,又有遮天蔽日的大树和数不尽的野草丛,加上又是黑夜,他无法分辨方向,一时竟迷了路,只能摸索着前进。
等到天亮被那两人发现他逃跑的话,就不好办了。
一定要快点,再快点!
如此思忖,他的脚步越发的加快了。几乎疯一样没有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逃窜着,不料,逃跑途中脚下一滑不慎被石块绊倒,他整个人朝着前栽去,怎料前方正好是一个小山坡,他不受控制地滚落下坡,脑袋猛的磕在石块上,随后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之中。
*
安顿好受伤的怀山前辈后,司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陈列摆设简单,地板由青石铺就,居中一张素色床榻,角落里放置了一个木质烛台和盥洗架。对面摆放着一张木质桌子和几张方凳。供于客人歇息和使用。
一袭金丝蓝白衣袍的男人正端坐在素色床榻上打坐调息。
此刻,正值傍晚落日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打在客栈的青石板上,窗外摇曳的树枝和着徐徐春风的鼓动,在地上逐渐拉出一个诡异的影子。
像只蛰伏在阴影里的怪物,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只能在无人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在黑暗的掩护下阴暗爬行。
呜呜~
窗户不住的拍打门框发出恐怖的呜鸣声。
它张牙舞爪却又不得不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某个结果的到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轰隆一声,伴随着一道闪电的落下,那光亮猛的照亮了屋内床榻上男人的脸庞。
“好久不见了,我的老朋友。”
*
这雷雨看着唬人,架势极大,洋洋洒洒的在地面铺满自己的笔墨后,就拍拍屁股施施然的走了,是唬得那娇花也失色,梧桐也飘落。
这可苦了上山采摘的宁栀意,怀山前辈受了伤,她特意询问店里小二这附近可有上山的路,想着到山上去采点果实鲜花给怀山做点好吃营养的糕点,顺便缓和缓和他和闻烨之间的关系。毕竟以后还有需要他的地方。
没曾想,刚走到半路一场突如其来大雨将她浇了个底朝天,没法子,她护着背篓一路疾驰总算给她寻到一间废弃的寺庙躲雨。
她把背篓放下,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势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看来暂时是回不去了。
秉承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她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打量这座废弃的寺庙。
寺庙不大,剥皮脱落的墙体揭示着寺庙的衰败,居中的佛山早已破坏,不是没了手,就是断了胳膊。她现在所处的应该是主殿内。两侧墙壁的壁画也早已腐烂,一片混沌。只依稀辨出大概是神话故事,不过那最后一块倒是引起她的注目,只因那壁画上所描绘的颇有现代生活场景的影子。很是稀奇,宁栀意正欲上前查看一二,突然的一声异响,惊的她赶紧回头,只见佛龛上的帷幔被外面大风吹落不小心刮了下来。
孤零零的,在静谧的空间内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确认无人后她小心翼翼地捡起落在地上的帷幔,对着那佛像连说了好几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把那帷幔插了回去。
眼看雨势渐小天边透出光亮,她收拾收拾离开了此地,走在路上的时候,脑海中那副壁画里的画面却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此画与先前那些神话故事完全不相干,又为何会出现在此,更令她感到疑惑的是那画中人的动作,好似意有所指,指的方向是?
她拿出自己的手指照着画中那方向一指,那方向是!!!
她急忙往回走,就在即将踏入寺庙内时,毫无征兆地,一道凌厉的力量击中了她的后脑勺,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
“快让我看看!”
好吵啊!她是被一阵毛茸茸的触感给弄醒的,恍恍惚惚之中,她好像看见一个肥美的鸡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鸡腿,有鸡腿吃哎!香喷喷的鸡腿!
她想也不想直接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原本吵嚷的环境瞬间安静,紧接着就是一道冲破天际的猪叫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