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葳下床的动作顿时僵住，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已经走了？”

他喃喃道，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气恼的情绪。

呆愣了好一会儿，贾葳才缓缓回过神来，随即被他这操作给气笑了，低声骂道：“个狗东西……”

故意折腾得他起不来床，自己倒是溜得干脆！

枉他还心心念念想着去送他一程。

贾葳在心里发誓，以后要是再为了给这混蛋送行而特意请假，他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

而此时，水沚一行人已经在驿站勘合过符契，离开了京畿范围。

他勒住马缰，回头眺望那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的、巍峨的京城轮廓。

朝阳在他身后升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里，有他全部的牵挂与温柔所在。

“殿下，”副手吴旭打马上前，询问道，“我们第一站先去何处？是按常规先去最近的延绥镇吗？”

水沚收回目光，看向广袤的西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急切，沉声道：“不，先去肃州卫。”

吴旭一愣，肃州卫？那可是最西边，靠近嘉峪关了，距离最远，路途也最是难行。

他下意识想问为何不按常理由近及远，但见主子已经一抖马缰，喝了一声“驾！”，一马当先，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卷起一路烟尘。

吴旭无奈，只得压下疑问，挥手示意队伍跟上。

马蹄声疾，一行人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水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最远、最难啃的骨头搞定，这样，或许就能早些见到那个说会来与他汇合的人。

……

水沚离开京城不过几日，林如海也到了动身前往河南赴任的时候。

因他要离京，女儿林黛玉自然不便独自留在林府，便依着之前的约定，再次被送回了荣国府，由外祖母史老太君教养。

林黛玉二进贾府的这天，恰逢难得的官员休沐日。

宁国府作为同宗，也被邀请过府一同小聚。

贾葳虽然年纪尚轻，还未娶亲加冠，论辈分在贾家是小辈，但他身居太仆寺卿高位，俨然已是贾家年轻一代中官职最显赫者，算得上是家族的门面之一。

因此，他被贾政特意安排着，与贾赦、贾政、贾珍等人一同，在前厅接待即将远行的林如海，甚至用饭时也被安排在了长辈这一桌，以示重视。

而贾宝玉，作为荣国府的凤凰蛋，在林如海面前却不敢有丝毫放肆。

虽然心心念念的林妹妹回来了，他内心雀跃无比，但一看到林姑父那张不苟言笑、目光犀利的严肃面孔，他那些欢喜和亲近的话语就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直觉告诉他，若是在林姑父面前表现得对林妹妹过于热情，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只得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但那不时瞟向黛玉方向的眼神，却泄露了他急切的心情。

用了午饭，又闲话一番，林如海便起身告辞。

他后日便要启程，林府上下还有许多事务需要他亲自回去安排叮嘱。

林如海和贾政他们一走，贾宝玉仿佛瞬间被解开了束缚，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就蹿到黛玉身边，拉着她的手，眉眼飞扬，对她的归来感到由衷的、毫不掩饰的开心：“林妹妹，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只觉得空落落的。”

然而，黛玉虽然回到了熟悉的外祖母家，见到了熟悉的姐妹和宝玉，但想到父亲即将远行，自己又要与父亲分离，寄人篱下，心中那份离愁别绪与对父亲的担忧，压过了重逢的些许喜悦。

她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对于宝玉的热情，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并未多言。

贾宝玉或许对旁人的情绪反应迟钝，但对林黛玉的心思变化，他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他立刻察觉到了黛玉的低落，马上收敛了脸上的兴奋，改口温言安慰道：“好妹妹，你别难过，林姑父是去赴任，是好事儿。你若想他了，我们就给他多写信，或者……或者等以后有机会，我陪你去河南看他，可好？”

他笨拙却又真诚地试图驱散黛玉眉间的轻愁。

这边小儿女的情状，自然落入了上座王夫人的眼中。

见自己儿子又是一门心思扑在林黛玉身上，围着她打转，嘘寒问暖，王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偏偏坐在她下首的王熙凤是个爱凑热闹调侃人的，见状便拿着帕子掩嘴笑道：“瞧我们宝兄弟，这见了林妹妹，就跟见了蜜糖似的，黏糊得紧。要我说啊，宝兄弟你可得早早想个法儿，求了老太太、太太，把这儿正正经经变成林妹妹的家，那才叫好呢！”

黛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又羞又恼地直瞪王熙凤，嗔道：“二嫂子你再浑说。”

贾宝玉虽然也害羞地低了头，耳朵尖红透，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笑得一脸傻气与开心。

上座的贾母和李纨、三春姐妹等人，看着宝玉黛玉二人这小儿女的情态，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厅内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唯有坐在尤氏边上的贾葳，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虽然落在厅中笑闹的众人身上，心思却早已飘向了遥远的西北。

新年刚过……那边冰雪未消，局势复杂，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到哪里了？一路可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