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紧抿双唇,动作急促按着头,却毫无效果。
“开灯,开灯……”
“小小!开灯!”
一声接一声,唇色全然被闪电擦拭干净,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窒息。
“星星,闭眼。”半缺的视线悉数被黑暗遮盖。
有温度的黑暗,反扑过让她神经濒临崩溃的原点。
带着热气的掌心覆盖在眼前,睫毛张合就能触及。
季星倏然想起曾经偶然听到的一句歌词:“我开始迷信,你的掌纹里有我的命运。”
窗外闪电仍时不时响起,穿过云层,越过屋顶,一次次回到它最想抵达的地方。
昏暗里,香薰烛火岌岌可危,摇晃的焰拓下重叠的影子,呼吸都杂糅。
胸口的起伏一点点平复,狂躁的情绪一点点被熨帖,她似乎天生依赖于身边这身体的温度,渴求到贪婪成性。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季星想挣脱,强撑那股气力说:“我没事了。”
视线稍落,便是指骨突出的拳紧紧揪住衣角,防备到极。
冷笑一声,闪电也逊色几分似的,收了神通。
“星星,撒谎还没学会就不要轻易出师。”
眼睫之前已是燎原一片,季星只觉得热,伸手想强硬拉下,嘴里也不饶人:“我没有,我只是……”
江禾何其敏锐,可对于过去,她也不愿多说,便半真半假拼凑出一个新的、像真的一样的故事。
“只是之前在国外有次暴雨天从画室赶回家,路上被闪电吓到了,所以才会有点应激。”
真真假假时,才最真。
闪电的频率渐渐过了峰值,只剩下如注的暴雨洗淋一切。
湿热的掌心自然而然撤去力道,掌心下,湿漉漉的眼眸被一点点红血丝侵占,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辜。
原本就散漫的头发彻底披散身后,看着他,不躲,不拒。
江禾突然锢住她的手腕,眉眼低垂,背对烛火,捉摸不住情绪。
“你,你干嘛?”
刚经历了轰然雷鸣,早没了抗衡的力量,季星只提着低沉的声壮气势。
以前,她的害怕都会大声说出来,生怕谁不知道。
“你可以说害怕。”那样直白的话,江禾还是没能说出口,话毕,手上卸了力,不想感受到她的抗拒。
季星不看他,眼睫阴影盖过情绪波动,她哂笑,低头时头发也丝丝缕缕垂落颈间,“以前才会这样,现在已经可以自己解决了,有什么必要再说。”
人尽皆知只会让她觉得丢人,连最后那点遮羞布都被扯得一干二净。
她不要,绝不。
那场雷电犹如上帝的闹剧,后半夜一切都归于平静,恍若未发生那些事情。
香薰烛台中,焰恍恍荡荡,烛芯身边一圈已全是蜡液,灼热的焰却不知分寸,热气灼荡,蜡液泛起涟漪,却终避之不及。
季星托腮,长久凝望。
腮帮鼓动着,硬质糖在口腔内横冲直撞,毫无顾忌,只顾刺激味蕾。
酸涩让唾液过度分泌,泪腺被味觉刺激,牵连出最常见的产物。
白色床头柜上,有泪坠落成雪花状。
季星伸手顺着眼尾拭去源头,声音闷闷的,含着糖模糊不清。
“看着冷,手倒是热。”
盖得眼睛潮乎乎的,可是——
可是她却没那么想躲开。
真是有病,碰上他,总变得有病起来。
-
入睡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第二天不是被梦想叫醒,也不是被闹钟叫醒,却是被接连不断的微信消息提示音烦到不行才被迫醒过来。
“干嘛……困死了,晚点说。”
睡意浓郁,连声音都粘稠,季星也没看,按着语音键发出去。
下一秒就松掉手机,任由它顺着枕头随意滑到哪里去。
声带先行动了,脑子却没清醒。
再醒过来,日上三竿。
季星陷在枕头里,隐约记得发了条消息,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回了没有。
坐起身来在枕头后面胡乱摸索。
斯旎也没发消息啊?
季星眨眨眼睛,以为自己没看清,手指划拉着,顿在了“十年之约还差一年”的群聊。
15个红点,在平静的列表里鹤立鸡群。
差点以为要躺列的群聊突然活起来,没好事。
季星边穿拖鞋边点开群聊,进来后还没在群里发过消息的贺嘉居然连发了十张照片——
雨中一辆黑色巴菲特,融在车内昏暗环境下的女士单鞋和纤细脚踝,车外颀长身形的男人,单臂挂着西装外套,视线直望向车内,旁边还站着个黑裙女人。
季星蹙眉,这不是昨天搭江禾顺风车么。
斯旎也在。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季星嗤呵,现在八卦媒体真是无事可爆了。
越往下滑却是越不对劲。
踢踏着拖鞋走到卧室门边站定。
照片里的地点竟变成了江禾家门口,她从车上下来,站在江禾伞下,两人明明互不相干,却被旖旎的雨中路灯蒙上异样氛围。
几张照片把群里的人全炸出来了,季星隔着屏幕都隐隐头疼。
按住门把手的力道落下去,门开了。
客厅里——
七八个人看过来,一声昂扬的哨声越过来。
“嘿,我们女主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