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别喝酒了。”

元忱心里的失落被一扫而空，伸手拿过茶杯，一口口喝着。

接风宴一直到月亮高悬才散。

临走时，魏殊叫住了元莹。

“兄长有什么话要说吗？”

魏殊点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元莹见他纠结的样子就想到了。

“兄长，你是想说婚约一事吧。”

魏殊看着元莹，惊讶于她的敏锐。

“今夜我能看出兄长与殿下已经冰释前嫌，我知道兄长的为难，殿下当日用婚约要挟我淮安王府要说完全不恨是不可能的。”

元莹看着魏殊的眼神还是像妹妹一样，但是崇敬之中多了坚毅。

魏殊突然觉得明明才几个月而已，元莹却真的变了很多，或许男女真的不是性别之分，而是处境不同。

“但是来了宁州，我好像能懂你们一直在追求的是什么了。”

元莹看向那广阔的天地。

“权衡利弊，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在商人身上这叫唯利是图，在政客身上这叫不择手段，可是放在民生身上这叫为民请命。”

元莹转头看向魏殊，眼睛里盛满笑意，“所以，我能理解太子殿下，甚至我以后也可能和他做一样的事，就这样做商人，做政客，做个有用的人……”

“我真的很感谢兄长在紫云山上描画的那个蓝图，我想要实现它，这样想想，恨就不那么重要了，因为要做的事太多了。”

“阿莹。”

魏殊想说些什么又都没法说出口，元莹的这扇门是他敲响的，但是是元莹自己推开的，以后的事他无权置喙。

元莹只让他放心便是。

魏殊只能应下。

“对了，那个秦昭，你查过他的家境背景没有？”

元莹点头，“今日宴席上的人都是我派人一再探查才放心重用的。”

“那就好……”

魏殊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前世的事情说出口。

上一世秦昭科举夺魁，拒了翰林院的官位，反而自请返乡当一小小县丞，他在任期间大力治理水匪，最后却被他们拆穿女子身份，押送回京，殿上受审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人样，但是她却在大殿上揭发吏部尚书科举舞弊，而后一头撞死在殿前。

她的一生可谓轰轰烈烈，死后引起的激荡几乎血洗朝堂。

这样的人，出现在宁州，出现在元莹身边，也不知是好是坏。

魏殊只能暗自决定留在宁州的时间长一些。

辞了元莹，魏殊回到院子的时候遇见了元忱。

“怎么还没睡？”

院子中有一石桌，魏殊拉着他坐下。

元忱看着魏殊，月色朦胧，将人也蒙上了一层雾。

“你去找元莹了？”

魏殊点头。

“你不会……”

元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魏殊捂了回去。

“兄妹之情，若有异心，天打雷劈。”

魏殊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将他和元莹扯在一起，和□□有什么区别。

元忱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难道不知道口业之说。”

魏殊拿过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好了，别生气了，这里会告诉你我说的是真是假。”

元忱终于笑了，“我不用誓言，也无需证明，要是你敢背叛我，我自会帮你把这里挖出来！”

元忱伸手点点他的心口。

魏殊看他威胁自己的样子，本应该觉得背后发凉，但是心里却掠过一阵麻痒。

三世加一起的唯一一次心动，就是这样全线溃败吗？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的，奉旨出京的真实目的……”

元忱正色起来。

“圣上的意思是让我在外面给你打下充足的基础，再回京和程家一战。”

元忱底下头，沉默半晌。

“我的脸……”

魏殊心里一疼……大晟没有让毁容之人登上帝位的先例。

“你放心，你的脸一定会好的，我一定帮你治好它。”

魏殊眼里都是焦急。

就算治不好……我也有能力保你登位。

魏殊眼里的笃定，背后是大逆不道的筹谋，但是这个他并不想让元忱知道，因为一开始他是为了元微而定下的计划。

元忱却微微摇头，“天命不可转圜。”

元忱靠进了魏殊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接着说，“在出宫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可以什么都没有，权势、地位、身份，这些都可以不要，我要的只有……”

元忱说到这里的时候，听到了一瞬间的停摆。

他微微一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