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除夕过得可以说是相当混乱了。
在魏殊照顾元忱的这几天,两人好像忘记了所有龃龉,就像回到了从前一样。
元忱也享受着这种对方身边只有自己的生活,什么争权夺位,名利前途,好像都不重要了。
魏殊这日也是吃过午膳就来了。
魏殊拿过备好的药罐,将还温热的药汁倒进碗中递给元忱。
元忱一口饮尽,被药苦得脸都皱了起来,魏殊见状伸手就给他塞了颗盐渍杨梅。
手触他浸润着水色的唇瓣时才发觉不对,魏殊收回手,有些尴尬。
说是就此揭过,但是那种事怎么可能不留痕迹。
元忱看着递到他手边的杨梅,嘴角上翘,一颗一颗吃了起来。
小时候的元忱就是怕苦,怕累还怕黑,魏殊一开始还不知道,答应做他的老师就是看中了他身上的那股韧性,没想到后来却越来越娇气。
那时候魏殊就养成了随手带着小零食的习惯,杨梅、杏干、核桃仁,不管是什么,只要拿出来,元忱就很开心。
看着元忱开心的样子,魏殊也感叹,怎么两人就走到了这一步。
“明天,阿莹要动身南下,我要去送她,就不能来看你了,药我会让司茗送过来。”
元忱的笑容消失在脸上,但是很快他又笑起来,“应该的,老师放心去吧。”
魏殊还以为他会大闹,没想到这么安静就接受了。
魏殊点点头。
魏殊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房中的元忱,他靠在床边,不知在想什么,东宫的富丽堂皇也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孤寂。
今天已经是月初三,他的府上都有不少拜帖,送来的礼品也都堆成了山,而东宫,却是冷冷清清。
树倒猢狲散,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这里面还有魏殊的手笔,但是,魏殊还是有些心疼……
城门口。
魏殊来时就见元莹一身胡服,干净飒爽。
“兄长来得好晚,我父王和母妃都已经回去了。”
元莹笑着冲他开口。
“就是,魏大人再不来,我们就要走了。”
从元莹的身后蹦出来一个少年,一身男装打扮,面貌俊俏。
“阿蛮变漂亮了。”
魏殊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孩子,洗干净了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果然霍琰说得不错,她跟着元莹才能更好地生活。
阿蛮被夸得脸红,只往元莹身后躲。
年前她葬了姐姐,哭了好几天,还是元莹的劝解才让她开朗起来。
元莹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强大的亲和力,她在任何人身边都会让人放下戒心,愿意相信她,这与美貌无关。
魏殊看到两人关系这么好也是欣慰。
“为何不出了正月再走?”魏殊觉得她走得太急了,这才初三。
“只是怕夜长梦多。”元莹想起自己还在休养的哥哥,她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强大起来,她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光有一颗善良的心是不够的。
“父王也说早点离京他们方能安心。”
魏殊点头,“也是,京中形势不明,早点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送别元莹,魏殊在城墙上看着元莹一行远去,浩浩荡荡的车队在零星的积雪中越行越远。
魏殊转身下了城楼,他今天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正月初四,魏殊上奏淮南官员贪腐盛行,请求出京巡查。
正月初五,帝诏令魏殊任淮南道按察使,南下巡查百官。
正月初六,元忱病已大好,魏殊最后一次来到东宫。
“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就不来了……”
魏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元忱手中的药碗就落到了被子上。
“怎么如此不小心!”
魏殊连忙将沾湿的被子扔到地上,自己去拿了一条新的来,放到床上将元忱裹好。
元忱看着近在咫尺的魏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日的相处终究还是黄粱一梦……
“你,以后会来看我吗?”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魏殊还是说了违心的话。
“会。”
正月一别,一个困守东宫,一个策马南下。
就像元莹所说的,怕夜长梦多,魏殊打点好以后即刻便要动身。
正月初七,休沐的最后一天。
魏殊要走的时候,京中还没有多少官员知晓,福伯的娶亲计划搁浅,又大骂了一通魏殊,但还是叹着气给他收拾行囊。
魏殊决定轻车简行,左手靳寰,右手司茗,就此踏上南下之路。
东宫。
青阳被挡在殿外好几天,终于今天又见到自家主子,就难免絮叨。
“殿下你不知道,最近发生好多事,刘恒的那个案子把四皇子那边好多官员也扯了进去,四皇子在正月里往宫中递了好几次话,都没什么用。”
“明天听说金吾卫要砍一批人,京中百姓都津津乐道,要去观刑。”
“还有,殿下不用担心,淮安王世子已经大好了,您的药方也送到民间,不少百姓感念您的恩德。”
“那魏殊呢?”
青阳不知他怎会有此一问,但还是小心翼翼回答。
“魏太傅自请出京,圣上任命他为淮南道巡按使,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