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米想到安娜的女儿。

“那是意外，绝大多数雇主不愿意和丈夫分享自己的女人。”安娜笑笑，“任何意外我们都接受，这样才能得到最好的赔偿。我们乖巧、我们温顺、我们善良、我们体贴，谁会不喜欢我们呢？谁会忍心辜负我们，每一次从雇主家回来，我们的雇主总是会派人送来礼物，她们还会邀请我们回去一起喝下午茶。”

“你不觉得委屈吗？”米突然觉得很心疼。

“不委屈，米，我去过市场，也去过磨坊，住在农场的每一天，我知道自己干不了那样的活。”安娜伸出双手，“你看我的手，就知道这是一双没有经过操劳的手。你看，我还可以读书识字，我伺候过贵族，她们也取悦过我，我得到太多人没有得到的一切。”

米看向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她温柔，甚至是坚韧，她豁达，她见识比很多人要广博，她安于眼前的一切，是什么让她认命呢？

“那些贵妇人，”米转过了眼睛，“她们不如你好看，她们也不如你聪明，凭什么过得比你好，还要抓住你女儿的性命。”

“米，人是没有办法选择自己出生的。”安娜低声说道，“我的女儿，如果她不跑到奥德里奇夫人面前，她也会没事的。她只是跟我闹脾气，她还小。”

米不再说话，她无法对安娜发脾气，楼里走出来年龄不等的男人，米转开眼睛：“这些男人哪里来的？”

“你不会以为戴维家只有女人吧？”安娜笑了一下，“这些男人也是我们的家人，也是被聘用的人体老师。哪怕做陪伴侍女，我们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如何躲避男人，如何在男人的暴力下保全自己也是需要学习的。”

米看着这些男人，样貌不错，身材也不错，特别会调情：“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勾引？”米停住了问话，她觉得自己很卑鄙。

“米，勾引一个贵族小姐，他们会被流放的，你知道流放地吧？”安娜看着米点头才继续说，“我们是求财，又不是要送命。那些贵族小姐的婚姻早就安排好了。”

“有钱的小姐呢？”米想到那些男人包含痴情的目光说着缠绵的情话，一般人真拒绝不了。

“米，小姐们也许会热情上头，小姐们的父亲可不傻，没有嫁妆的小姐还不如穷人的女儿，至少穷人的女儿有一把力气，能干活。”

“哈，你们可真现实。”

安娜哈哈大笑起来：“米，不要生气，这不是正常的生活，整个太*阳*城只有两家做这个职业，陪伴侍女也是很精贵的。”

米又跟着安娜看了几回女孩子们上课，这些女孩从三岁起就跟着姐姐们，她们会好奇的模仿姐姐们的一言一行，小小年纪就会背诵许多诗一样美丽的句子。米发现她没有办法拒绝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请给我一个吻吧。”

超过六岁，她们就开始接触现实生活，被娇生惯养了几年的小女孩没有不反抗的。一次次反抗让她们知道了舒适的生活是姐姐妈妈姑姑们做侍女换来的，她们根本养活不了自己，她们开始学会了与现实妥协。

等到十岁，她们就会被分配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学习如何带孩子，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母亲。小孩子是最能折磨人的小天使，这些小女孩带着孩子慢慢学会了沉稳和温柔。

十多岁的小女孩开始发育，她的语调有了起伏，声音里开始带上情绪，眼中会发出热烈的光，她们毫无保留地崇拜着一切，米站在她们中间，感觉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她们还会小小的争风吃醋，吸引着米的注意力，这个时候米只是一个客人，一个穷得连可能得主顾都算不上的人，米完全可以明白那些贵族夫人为何抵挡不了陪伴侍女的诱惑。陪伴侍女提供了一个温柔沉默的母亲、乖顺听话的女儿、了解安慰的姐姐、带着无限尊敬崇拜的朋友和热情刺激的伴侣。

那些二十多岁的女孩完全是另外一种模样，她们的温柔开始变得有力量。安娜告诉米，她们一般会在二十岁左右选择结婚生小孩，然后在最充满母性的时候回归。

米告别了安娜，回归正常的生活，她发现安娜有一种力量，会让她不知不觉依赖她更多。陪伴侍女的薪水很高，米做不出赖账这种事，她告诉安娜：“我会把你的薪水付给你的。”

安娜笑着拥抱她：“好的，米，我们从来不会拒绝金德里。”安娜不知道米为什么对陪伴侍女如此感兴趣，但是获得一个冒险者的友谊值得她冒险。那么多人想要知道戴维家的女孩为何如此受欢迎，那是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