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时亦有点头疼。
倒不是不能演这类情节,而是这段时间她跟程寺河的戏份都是正常客套的相处,现在突然说要拍一个超长的吻戏,她一时间有点难适应。
最主要的是,说好能跟她打样的两个人根本就没怎么磨合。
程寺河进组后的这大半个月,对手戏多半是与元时亦的,毕竟男主与妹妹的戏份本就不算多。
罗青蔓拉着椅子坐下,“行啊,我没意见。”
这是妹妹与王爷的吻戏,可用的是姐姐的身体,那她不仅可以乐得在旁边看戏,还能指导一下元时亦怎么用妹妹的心理出演。
元时亦抠了下手指,这部戏本来就是她用来自我突破的,既然已有过心理准备,就不能抵触或排斥,她简单调整好情绪,正色出声,“好的姜导。”
至于程寺河,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入圈十多年,他吻戏经验丰富,完全有信心把面前这位老熟人带好。
灯光、机位、收音一切就绪,程寺河立刻切进角色。
“你和你姐姐不一样。”
“本王分得清。”
“王爷当真分得清?”
“当真。”男人拂开垂坠于二人前的纱幔,满池清蕖入目,他神色悠然,闲庭信步,“你姐姐可认不得这些荷花。”
疆外气寒,冬长夏短,寻常花卉无可生,唯有松梅可立足。
像这样的夏荷,别说认得,就是见也见得极少。
而他为了她,硬生生弄来一池芙蕖,只为证明己心,博她一笑。
妹妹被满池的荷花迷了眼,只有姐姐知晓为了这样一份昂贵而奢靡的礼物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可妹妹顾不得那些,她只知道,即使是深宫中,她也见不到这样繁多稀贵的品种。
她跟在王爷身后,情不自禁牵上他故意覆于背后的手。
“王爷……”
“卡!”
一声叫停,出声之人却不是姜洺,而是罗青蔓。
“元时亦,我平常有这么僵硬吗?你牵上去的时候要试探要勾引,不是带着本来就知道他会牵你的想法直接把手送过去。特别是你看见荷花的时候居然就真的只看花,你好歹也看下人啊。”
“……”
她没拿捏好的地方竟全被罗青蔓发现。
姜洺坐在一旁本还想提点几句,现下看来倒是用不着插话了。
见元时亦仍在琢磨这其中细节,罗青蔓思虑片刻,随即扔下剧本,“我来吧,我来一遍,你先看着。”
元时亦点头,“行。”
姐妹真正互换,紧张的那个人就轮到程寺河,好在他已事先跟元时亦走过戏,只用复刻一遍刚才的表演。
然而当罗青蔓牵过他的手,踮起脚倾身而上时,他下意识后撤一瞬,喉结滚动,双眼闭起,等待花瓣主动坠落。
姜洺坐在大监后,笑得不成样,“小元你看看,小程这耳朵红的,跟个情窦初开的大小伙似的。”
他没有叫停,虽然程寺河的表演不太符合人设,但反应真实,可以保一条。
“稀奇啊稀奇。”
元时亦也觉得稀奇,程寺河在圈中一直是“花花公子”的形象,甚至有传言他拍一部戏换一个女朋友,她当然不至于全信,可据二人节假日互发祝福时的闲聊来看,虽没有那么夸张,但三四个应该也是有的。
为了给元时亦打好样,顺便多多磨合,姜洺让二人用各个机位都来一条。因为中途还有不少NG,等到最后一个镜头时,已经快要下午五点。
罗青蔓好看的嘴巴像是被狠狠搓揉过的花朵,娇艳欲滴,充盈血色。
而这张嘴说的话依旧不好听,“程寺河你到底行不行?NG好几次了,又是故意膈应我是吧?”
程寺河只是盯着那个被自己接触过多次的地方看了看,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听,“下次不会了。”
“还下次,你后面跟元时亦拍去吧,姑奶奶不伺候!”
罗青蔓说着就朝座椅上的人指去,不想这位旁观的女人竟露出一脸“磕到了”的姨母笑,元时亦嘴角上扬,正笑盈盈地望着她和程寺河。
罗青蔓顿时有点恼,不是她来看戏吗,怎么变成元时亦看戏了?
一时上火,她大叫,“元时亦,你笑得好恶心!!!”
元时亦也不想的,可这俩人演得实在是很有看头,虽然偶尔会崩人设,可每一条都相当真实。这其中精髓,她怕是有点难掌握了。
三四个小时的磨合过后,姜洺跟中途赶来的非也商量出一个全新方案。
既然感情线本就是妹妹跟男主的,那不如亲密部分就都让罗青蔓来,元时亦跟程寺河的吻戏用剪影跟借位,后期用特效做过渡,这样既不会混淆感情线的真正推进者,也能很好地展现姐妹意识互换的状态。
几人围在一起商量。
罗青蔓当即表示拒绝,“不行,我不要!”
“可是这样更符合设定。”姜洺耐心劝。
“他演成那个鬼样子,我不要跟他对戏!”
姜洺笑,“所以只是因为小程没演好你才不想用这个方案吗?”
“那不然呢,他要是演得好我当然不介意了。”
元时亦也笑,反正这个方案她求之不得,不仅什么都可以演到,对她来说也不会太过。
姜洺清清嗓子,“那小程,你来决定吧。”
两个方案,三个人,总要有个少数服从多数的。
罗青蔓心垂落一点,程寺河定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她这么不待见他,他肯定也很讨厌自己。
却不想,对面这个男人看她一眼,然后松散地笑,“我听姜导的。”
罗青蔓:???
罗青蔓:“你!”
“行,那就这样。”姜洺拍拍手,一锤定音。
磨合磨合,没有磨哪来合,总得多接触接触,才能演得好,才能相契合。
-
元时亦在一年的最后一天赶回沪城。
原本明日才休假,她提前拍完戏,早早登上飞机。
她怕真拖到元旦,多日不见的人会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冲去横城。
扣好安全带,她准备睡一觉。
三小时后,合一大楼。
颜屿最近这几日都过得不太舒坦。
自姜洺那天说起吻戏一事,元时亦每天跟他正常聊天,却从未提到过这茬儿。
他曾说过他不会吃醋,可她还是不跟他说,不告诉他,也不允许他去找她。
颜屿眸子暗了暗,他忽然间就有点不太想等。
拿起手机,他给她发去信息。
【颜屿:最近戏拍得怎么样?】
然而这消息就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问过姜洺,知道她今天很早就下戏,她应该是有空的,却一直不理他。
一贯平静的脸上掀出风浪,颜屿烦躁地扯开领口,将内线电话上的按钮按下。
“颜总。”
“陆齐,给我订明天去横城的机票。”
他不打算开车去,带着车,她随时有理由赶他走。
“好的,明天十点可以吗?”
“可——”
不想一字才出,他办公室那道连着专用电梯的门突然被敲响。
旋即,深棕色木质大门开启一条细窄的缝,一绺黑发垂落进来。
深眸缓缓睁大。
他松开按钮。
“不用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