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逡巡数秒,最终停留,与颜屿对视。
颜屿望着她,长眸蕴浓墨,似乎读懂了她的意思。
“元老师要不要也投资一点?这样姜导就更加不用担心成本问题。”
元时亦:……
他一个人压榨姜洺就算了,还要拉上她!姜洺明显就不是要钱,而是要分成比例,她要是也出钱,姜洺还活不活了。
哼,他根本就没读懂她的意思。
元时亦正要开口回绝,却猛然间灵光一现,她出钱不一定是要占姜洺的比例,也可以占颜屿的啊。
于是,粉唇再次翕张,说出的话就成了:“好,不过我要占你的分成。”
占他的分成?
颜屿挑眉,等她继续。
“我只拿两千万,但要10%,其中5%我留下,剩下的一千万,”元时亦说罢,转头看向姜洺,而后者也在这时看过来,“姜导您可以以片酬折现给我。”
元时亦当然不可能让颜屿亏太多,姜洺目前的占比是25%,一个亿,他用一千万换取她手里的5%,相当于两倍收益,虽然跟总体上相比赚的不多,但也是赚了。
至于颜屿亏掉的部分,她就把姜洺给的那一千万还给他,这样一来,她就相当于只是作为一个中间人,让颜屿给姜洺做了一点小小的让步。
这个要求,应该也是很不过分吧?
一番话罢,颜屿长眸下压,深深地盯住她。
他有想过很多种结果,是软心肠到直接让他退步,还是不偏不倚不来插手,亦或是像他一样趁人之危,不论哪一种,只要她提,他就会听。
可她给了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拒绝的方案。
颜屿嘴角不自觉勾出弧度,她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
哪怕姜洺还在场,他仍是忍不住向她凑近,然后在她耳畔,悄声,“我的宝宝,真是聪明又善良。”
元时亦赶忙将人推回去,瞪他:你能不能注意下场合!!
姜洺自是知道元时亦是在帮自己,话既然都已谈到这个地步,他也没什么好再犹豫的。毕竟比起项目收益来说,还是项目能不能完成更为重要。
看着姜洺签下名字,颜屿想了想,还是选择跟元时亦说出实话。
“其实占比一事,如果姜导想谈,我会考虑,不过底线就是你提到的65%,不会再降。”
“那你干嘛狮子大开口一下说75%?”元时亦睨他。
“我跟江燚是好朋友。”
签字的人手一顿。
行吧,懂了。
为好朋友两肋插刀。
元时亦没理解:“可是两位导演也没有多大仇吧。”
她之前杀青再进组,这两位可是挺礼尚往来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姜洺叹气,“我跟小也是高中同学,只可惜我错过了。”
元时亦这才懂。
难怪那时他们三人的相处不太对头,一度让她觉得很微妙。
她作为主演,在剧组内必不可少,他们不可能因为私人恩怨而拖着人不放,颜屿则不同,不是每一个项目都有投资的必要,更不要说这部风险大,收益低的冷门剧。
“还是很感谢颜总,毕竟我也确实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了。”姜洺起身,跟颜屿握了下手。
“小事。”
投资一事谈完,姜洺独自去了会客室,美其名曰男主之事他自己聊就行,不用元时亦跟着。
第三人一走,那股熟悉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明明房间空旷,她却意外觉出几分压迫意味,有点喘不过气。
元时亦决定先发制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投资的事?”
颜屿覆过来,眸色暗稠,一点点划过她的唇珠、唇瓣、唇角,“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你找人来演男主的事。”
元时亦心脏停止一拍,她就知道他不会忘记这茬。
可现在是她在问,他应该先回答而不是用其他事情堵她!她恼了恼,将他推开,“不说算了。”
“说,”颜屿将她拉回一点,揉着她的后颈安抚,“我怕你会觉得这是我给你的帮助。”
他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我不是你的金主。”
“哦。”元时亦仍旧别着眸,不去看身前之人。可她知道内心在听到这句话时有多么饱胀,是充足气的气球,只要风一吹,倾刻就能飞入天际。
他跟她,从来都是一样的想法。
“那你是什么?”元时亦故意问。
“你说。”他微抵她的额头,祈求她,“宝宝,我想听你说。”
肌肤相贴,元时亦脑袋霎时热起。她庆幸这里不是正规会议室,没有监控,还拉了白纱帘。
她咽咽似乎又开始发烫的喉咙,同样认真,一字一顿:“男,朋,友。”
“那男朋友吃醋了,你应该怎么做?”
主动承认自己吃醋,是男人头一遭。
元时亦这才将透亮的黑宝石转向颜屿,而后者顺势用手捧住她白瓷般的脸,然后俯首、靠近。
“就一下,可以吗?”
没有人知道这处宽阔而又隐秘的天地将会发生什么。
元时亦伸手扯住他西服衣摆,羊绒面料,将她手心蹭得湿软。
这不是公共场合,却也不是私密场合。
有人就在隔壁,那扇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敲响。
一墙之隔,只要有人掀开盖子,就能立即发现盒中秘辛。
她本该推开的,可只是一下。
安抚他的一下。
炽热而浓烈的气息缠绕,不过近在咫尺的距离。
一下就好。
元时亦顺从地仰起了颌。
却不想。
门竟真的在这刻响起。
元时亦呼吸骤停,不是敲门声,而是命令她停止的示警。
抬眸,男人眼中晦暗逐渐散去,一点失落晕出,他放开她。
“去吧——”
她踮起脚,在这刻落吻。
不管是谁,这一刻,颜屿更重要。
长眸微怔,那点失落转瞬即逝,欣喜喷薄而出,瞬间沁满眼底。
她一定是某种毒药。
一定。
下一秒,元时亦拉门而出。
门外,姜洺抱歉地看了她一眼。
“实在不好意思小元,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有什么事吗?”
按理说这个时候姜洺应该在会客室跟程寺河签合同。
姜洺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要不你还是自己来看看吧。”
隔壁会客室。
罗青蔓下了戏,见元时亦一直没去找她,便直接找来会议室。
可会议室门紧闭着,反倒是会客室传来姜洺的声音,于是她想也没想地推开会客室大门,径直闯入。
屋内,程寺河与姜洺相谈甚欢。
立在门口打断二人的女人却皱起眉。
罗青蔓:“怎么是你?”
其他人她不关心,但男主一角事关重大,因而她特意留意了下,知晓新任男主今日会来。
可她没想到会是那个跟她对戏频频失误的男人。
她对程寺河的印象非常不好。
她没有跟他合作过,只是在某些活动里打过照面。圈里都传他演技不错,她却觉得纯是扯淡。
“怎么了小罗,这是即将加入我们的新男主,你们之前见过的,程寺河。”姜洺笑眯眯地看她,完全没想起上一次试镜给她留下多大的阴影。
“我知道,就是那个跟我演亲密戏放不开的男演员嘛。”
此话一出,在场两人登时都尴尬在原地。
罗青蔓从来都有话直说,而她这口无遮拦的本事,程寺河也早就领教过了。
姜洺作为牵头人,肯定不能让场子这么冷下去,他轻咳一声赶紧圆场,“上次是意外,这次肯定不会这样,对戏嘛,总是要磨合的。”
一个是无比契合的女主,一个是仅此一个的男主,他谁都不能得罪。
“行啊,那来试场好了。”罗青蔓将剧本摊开在桌上,“对不好我就不同意。”
可在场有阴影的不止她一个。
程寺河同样有。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磁场不合,而她对他就是很好的例子。
作为外姓王的男主,双人戏大多都是在疆外与姐姐的相处,因此他和元时亦的对手戏偏多,与妹妹的戏仅有姐妹互换时期和正在润色的结尾部分,而这其中,又基本都是感情戏。
罗青蔓没跟他客气,选了非常亲密的一段。
一场戏对下来,程寺河脑子嗡嗡响。
连旁观者姜洺都有点看不下去。
且不说这俩人有没有CP感,互动实在差,不禁让他想起元时亦与程寺河的那次试镜,只是程寺河更严重,是面对女妖精的唐僧,严守清规,绝不动心。
姜洺无法,笑出声来,“小程,她不是要吃你。”
“姜导,我说什么来着?”
罗青蔓把剧本一合,在会客椅上坐下。她态度明显,选他,坚决不行。
程寺河抹了把脸,长叹一口气。
场面一度焦灼,姜洺犯了难。
程寺河是元时亦好不容易邀请来的,另一位女主却完全不满意。
而现下又不可能再找到其他人选。
姜洺太阳穴直突突,实在难搞。
“您为什么选他,选他之前就不能问下我们吗?”
这下程寺河终是憋不住,他都没想到这个被人避之不及的女星会先来挑他的刺,虽然他的确没有表现好,“就是小时亦让我来的。”
“小时亦”三字一出,罗青蔓顿时愣住,“你说什么?”
浅棕色的眼眸瞪圆,她有些不可置信,“元时亦让你来的?”
“嗯。”
一个起身,罗青蔓从座椅上站起,她现在很不满,怎么能是元时亦让他来的?
“元时亦呢,我要找她问清楚。”
说着,这位气头上的年轻女人就要冲出去找人。
姜洺这哪还坐得住,当即伸出手将人拉回,常年维持职业假笑的老狐狸差点就要笑不出来,“小罗你坐,我去叫,我去叫就行。”
他可不能让这里变成事故第一现场,他这剧还不想完蛋呢!
接着,就是他敲门打断会议室二人一事。
元时亦简单听他描述完,快步赶往会客室,她万万没料到,这其中居然还会存在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
不想等她赶至目的地,程寺河又被罗青蔓逼着试了一场。
随后,懒散的男人凝住眉,将合同搁下。
“要不我还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