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蔓沉思许久,最终将那瓶长期使用的香水收进抽屉,至少这几个月,她不会再去用它。
不过在圈内娇横惯了的女人可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让她承认她是担心影响到元时亦才打破自己长久以来所坚持的习惯?呵,怎么可能。
“麻烦。”
元时亦默默甩出一个问号。
“?”
罗青蔓用这款香水已经很多年,味道比几年前两人有过交集的那次更加令人深刻,常年喷香水的人会觉得喷香水麻烦?元时亦不信。
“每天都要喷喷喷、按按按,麻烦死了!”罗青蔓索性靠倒进沙发里,浅棕色的眼瞳闭了闭,没好气道:“元时亦,你还对不对戏了?”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客套或热切地叫她“元老师”、“时亦老师”,两人自上一次在《诸灵》剧组对过戏后,稍显陌生的关系似乎凑近了些。
元时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两人在剧中可是能够意识相通的亲生姐妹,熟络、亲近,都相当有必要。
而恰好,她又比罗青蔓大一岁。
于是她拿过茶几上的剧本,微笑着在沙发上坐下,“那妹妹是哪场戏要找姐姐对呢?”
罗青蔓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翻出白眼,可元时亦这话一点错也没有,她不仅在剧中是长姐,在剧外也同样是年龄更大,资历更深的前辈。
罗青蔓鼓起一边腮帮子用力地翻到折角页,“这场。”
元时亦打眼看去,原来是姐妹二人意识互换后,妹妹在皇宫内,以姐姐身份应对皇帝的那场戏。
影视剧的拍摄,通常不是顺着时间线,而是跟随场景来进行。这场戏在时间上是后期,可场景上,下周就会拍到。
“我知道从你的角度来看,面对一个陌生男子的示好,你会感到生疏与不适,甚至说抗拒,可我以这种情绪演完,总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深宫安全不假,可妹妹需要不断与皇帝周旋,才能将其中关系控制好,而她能这般顺利地“魅君惑主”,还因为作为镇国明珠的二人,还掌握着幻术之技。
姐姐常年在外征战,自是没什么机会使用这项技能,而独自与皇帝相伴的妹妹则不同,她长久地坐于床边,冷眼旁观身前一切,她的幻术,便在这频繁的练习中,日益精进。
元时亦看着剧本里被自己用荧光笔标注出的部分,顺手在旁边加了个红色的批注,“少了姐姐对妹妹的理解,”她边说边写,“与心疼。”
姐姐的幻术远不及妹妹,对于皇帝的需求,她应付地很艰难。
她知道,这对妹妹来说或许只是件再轻易不过的事,可长此以往地消耗精力,日复一日地面对厌恶之事,更是折磨。
她坐在床边一整晚,终于明白妹妹那句“姐姐,疆外战事已平,你何时归”的心情。
待元时亦最后两个字落下,罗青蔓困惑的双眼逐渐清明,她找到了思路。
“再试试?”元时亦看着面前恍然大悟的年轻女人,轻声问。
“好。”这回的罗青蔓不再有蛮横之色,多了几分顺从,竟显得有点乖。
元时亦认真地盯她念台词,时光飞逝,日落月升。
……
接下来的一周,拍摄十分顺利,除了那些与男主有关的戏。
姜洺告知了众人男主演退出一事,除了少部分知晓内幕的剧组成员,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讶异神色,没有人知道其中真实原因,只以为男主是有了更好资源,不得不推掉这个冷门题材。
至于这场变故的间接导致者,罗青蔓,元时亦不确定她信了没有,她只知道她这一周都两耳不闻窗外事,潜心琢磨怎么才能把自己那部分表现得更出色。
不是坏事。
至少证明,她是在用心对待这部剧。
周五,元时亦早早下了戏,她已基本适应这次古装剧的节奏。没有产生预想中所担忧的阴影问题,她发挥稳健,一直保持在正常水平,许是因为这段日子所拍摄的部分,她都是穿的军服软甲,以女将领的身份出场,与她出道那部剧的小公主大相径庭。
换下戏服,她准备回酒店休息。片场场地很大,离出口有些距离,她一路走过,撞见在角落打电话的姜洺。
元时亦明眸顿了顿,姜洺指间仍夹着烟,她前两天在休息时听到工作人员们调侃,说烟这玩意儿压根戒不了,姜导这一复抽,瘾比之前还大。
姜洺烟瘾有没有比之前大她不清楚,但他连续一周找人都碰壁她是知道的。
原本明天是定好的开机仪式,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可现下看来,这日子还得继续推后,毕竟,连男主都没有的开机仪式,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姜洺挂断电话,手上那支烟刚好抽完,他扔掉烟头,又重新拿出一根。
元时亦停在原地半晌,直到身旁路芙问她,“怎么了姐?”
元时亦收回目光,“没事。”
不知怎的,她在彻底离开片场前,不自觉往回望了眼。
视线尽头,罗青蔓正埋头研读手中剧本,桃粉色襦裙穿于身上,并不十分贴合,她来得晚,服装尺寸来不及修改,只能将就。
晚秋的风带着凉意,将一缕碎发吹落,她顺手想要别至耳后,却发现耳边还缀着珠钗,她随意地抚了下,任风吹动,没再挣扎。
元时亦转身,踏进保姆车。
车内很安静,元时亦靠坐于宽敞的座椅上,双眸微阖,唇线抿成直线。
她沉默了良久,最终,在保姆车平稳行驶后,拨下一个电话。
而沪城合一公司创始人的办公室内,颜屿放于桌前的手机在这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