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身处那种的环境太久,她会头痛、反胃,甚至直接晕厥。
元时亦弯腰撑住双腿,大口呼吸着,势要把所有桂花味都清理出去。
都怪许其知,要不是他说来探班,她至于走神到这种程度吗?!
幸好有人帮忙,她才没有真的完蛋。
对了,刚刚扶她的人好像有点像颜屿来着。
元时亦垂下的头微微向后偏去,待看清身后之人,沾上一点潮湿的双眼顿时瞪大,这哪是像,这分明就是本人。
颜屿怎么会在这儿?
他也是过来爬山的?
这是不是巧得有点离谱了?!
元时亦转回头,后背冒出薄薄冷汗,他不会一直跟在她身后吧……那她刚才对着手机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岂不是全看到了?
没再停留,元时亦拔腿就跑。
未及两步,胳膊就被后方之人猛地抓住。
“跑什么?”
略带烫意的声音顺着他的手掌穿过防晒服,连至她的小臂,再传进她的脑袋,元时亦脑中一嗡,他他他这是要干嘛?
意识到动作太唐突,颜屿松开钳制,在她面前稍稍站直,“不怕又摔了?”
元时亦浅眉纠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指核心:“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取景。”
“真的?”
“真的,没有骗你。”
他是制造过许多与她的巧合,但今天的相遇,的确是一场意外。
元时亦还想说什么,一股恶心骤然间翻涌而上,完完完,她要吐了!
捂住嘴巴,元时亦风一样冲向前方的卫生间。
怕爬山体力不支,她的早餐安排得丰盛了些,却不想,这反而让她遭受了更大的罪。
打开水龙头,元时亦将水池一点点冲洗干净,一丝微酸泛入眼睛,将眼眶染红,她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许其知欺负她就算了,颜屿还看到她这副狼狈模样。
轻吸一口鼻子,元时亦将眼尾那点泪花抹去,看就看吧,反正她以前被他怼得哑口无言时不也是很狼狈吗。
再一次将防晒服裹好,元时亦走出卫生间,猫起身子一步步往外挪。
很好,没有发现目标,她得抓紧走,就是这胃里,实在有些难受……
头顶在这时传来声音。
她把帽子盖得太下,有视野盲区。
“我在这儿。”
我不是要找你!
元时亦手臂环抱起身体,想缓解一下肚子上的灼痛感。
发觉她的动作,颜屿低下头,将脸凑到她面前。
她被挡得太严实,他看不见她的表情,然而只这一眼,他就瞥见那双发红的清眸,盈着薄泪,颜屿的心瞬间被揪起,她又在逞强了。
没有犹豫,颜屿转身蹲下,轻声唤她,“上来。”
元时亦在圈内女星中已属于高挑那一档,可当颜屿的背影展现在她眼前,她依旧会觉得高大宽厚,能够将她牢牢遮严。
“我……”元时亦不知自己该不该答应,只是这一开口,她才发现嗓子、身子,都在发软。
她吐得太干净,胃里发空、发涩、发酸。
“听话。”
依旧是两个字,却要比刚才强硬几分,又带着一丝.诱哄,他怕她不愿意。
事已至此,她不该再矫情下去,伸出双臂,元时亦环住了身前男人的脖颈。
一双大手覆上她的腿窝,托住她全身重量,待她调整好姿势,男人才开始缓步向前。
颜屿的速度很慢,好一会过去,他们才将将下了山顶。元时亦终是没忍住问他,声音发闷:“是我很重吗?”
她本就不是干瘦身材,再加上最近增肌,可能是有些份量。
颜屿答得很快:“很轻。”
“那你干嘛走这么慢。”
“怕你难受。”
“噢。”发闷的声音透亮了些。
颜屿的后背很温暖,不是体温偏高的暖,而是安全、贴心的暖,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往拍戏,她不是没有拍过这类情节,可那些跟这次,不一样。
她说不出哪里一样。
或许是他们肩不够宽,是他们动作不够稳,也或许,是他们身上还有刺鼻的香。
香。
元时亦下意识嗅了嗅。
仍旧是淡淡的洗涤味。
自初遇那次以后,她好像再也没闻到过那股好闻的味道。
“颜总,你怎么不喷香水了?”元时亦将脑袋抬起一点,颜屿今天穿的是一套简约的运动装,材质轻薄,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布料下遮盖着的,偏硬的肌肉。
颜屿语气平和如常,用另一个问题回答她:“你不是对气味很敏感吗?”
元时亦怔住,所以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才不再用香水了?
她想起那时在电梯,因为罗青蔓的到来,她被惹得打了个不痛不痒的喷嚏,这么说他在那时就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吗?
心跳一下变得绵密,元时亦不自觉将胳膊收紧了点。
温软气息洒在颜屿颈侧,似撩人羽毛,一下一下,若即若离。
颜屿俯下首,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拨动他心里那根弦,“我以前没有用过这类物品,尝试后也不是很习惯,索性就不用了。”
“是味道很奇怪吗?”不然她为什么会问他这个。
“没,”元时亦也不知道心情怎么忽然间好转了许多,没有遮掩,她直白道:“我觉得挺好闻的。”
身下人顿了顿,接着缓缓出声:“好,那我后面那习惯一下。”
元时亦呼吸在这一刻骤停,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狠狠跳动着,无法忽视,无法压制,自然的,深刻的,浓烈的。
种子生根,开始发芽。
“颜屿。”
“嗯?”
“没事,我就想叫下你。”
“嗯。”
元时亦闭起眼,满足地趴下脑袋,这处温床,比她想象中要舒服许多,许多。
她睡着了。
颜屿眼睫轻扇,将步子迈得更稳了些。
她真的很轻,像一片缥缈的云,却又很重,占据他心底每一个角落。
阳光渐烈,颜屿抵达山底。
山脚处矗立着一棵苍然古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守护着游客来往的出入口。
抬眸,有人在远处为这棵树留影,快门按下的那刻,行至树下的二人也被定格其中。
颜屿走近,原来是丁老师,丁除。
他原本该径直经过,他背上之人,头埋得很深,应该不想被旁人察觉。可看清丁除手里的东西,他还是笔直地走向了他。
“丁老师。”
丁除从镜头后抬起身子,“颜总?”他正在拍摄那棵巨树的全景,“好巧。”
“嗯,”颜屿颔首,轻仰下巴询问他手里的东西,“这个是拍立得吗?”
“是的,我爱人喜欢收集这样的实物相片。”丁除将相纸取出,这棵巨大的古树下,有一对相依的男女,男人微微弓着背,拢住女人的腿窝,她的头搭在他的颈侧,睡得很香。
“之前您问的那个要求,”颜屿悄声开口,“我想到了。”
没有打扰睡梦中人,丁除也降下声调,“你说。”
“这张相片,可以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