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垂的眼睫,轻抿的嘴唇。
少见的,天然的禁欲系——
舒妤拍拍走神的元时亦,给她抛去一个暧昧的wink,“没想到,原来颜总真正‘塞’的人是你啊。”
“不是的!”元时亦连忙反驳出口,在舒妤把事情描“黑”前,她得把赶紧话题火车拉回正轨,“只是巧合,我当时在姜洺导演那里试戏,恰好颜总也在,我才有了被江导看到的机会。”
“嗯,只是巧合。”元时亦再次着重强调。
“哈哈,别怕别怕,我只是这么一说,事情的原委我们都知道的。就是网上那些谣言传得实在太离谱了,我当时也信以为真,跑去问老江,结果被他喷了一顿,然后他就告诉了我原因还给我看了你的视频。”
舒妤一边回忆一边感叹,“不过也是看了你的试镜我才终于放心,阿似终于等到了能演她的演员。”
阿似,终于等到了能演她的演员。
元时亦在心中默默复述出这句话。
她先前的确已得到过一些人的肯定,可真要论起来,那些都是旁观者、局外人的看法,与舒妤这种“竞争对手”的视角而言,是完全不同的角度,对元时亦来说,她不知道哪一种更让她欣喜,她只知道,这一瞬间,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比以往都要强烈的正向反馈。
元时亦神色认真地回视舒妤,“嗯,我一定努力,不让你冤。”
演戏是她人生中做过最难也最有挑战的一件事,或许如今她做得还不够好,但与十年前那个觉得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少女相比,她已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失败与不足,也能够在这条迷雾弥漫的荆棘路上,踏出一条清晰而明亮的道。
“噗,还说你演得不好?这简直是——”
“太阿似了。”
“太阿似了。”
-
一天的围读结束后,江燚把主角团四人以及地蚩单独留下。
方想看着江燚手里的一沓纸:“你不会还要布置留堂作业吧……”
江燚扫了眼被方想卷成筒状的剧本,“我确实很想给你留。”
方想咽一下口水,屁股往后挪了挪。
江燚将手中的东西一一分发给五人,“给,这是你们的课程表,下周准备训练。”
“下周?”周泽洋不解,“下周不是还有围读吗?”
“这两天进度不错,下周只排上午就可以了。”
元时亦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表看了看,柔术、瑜伽、礼仪、游泳以及威亚,课程都在下午跟晚上,排得满当,几乎没有空余时间。
“这么多?”方想看完训练表,一脸苦大仇深。
江燚睨他一眼,“你去看看阿似的,还好意思喊多。”
几颗脑袋立刻凑向元时亦。
舒妤:“妈呀,这也太满了。”
元时亦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果然都没有她这么“惨”。
除去礼仪威亚两门共同课程外,舒妤只有瑜伽,方想只有刀术,周泽洋则是基础医学跟箭术,不仅类别没有她多,时间也相对短点。
“有压力吗?”江燚问。
元时亦摇头,“没有,毕竟我台词少嘛,那这部分多花些时间也是应该的。”
这些课乍一看是有些骇人,可仔细一想,瑜伽她常年都有在练,游泳她又很擅长,那就只剩三项了,不会很吃力。相对来说,柔术跟威亚会比较陌生,因为一直都只接现代戏,用到威亚的时候并不多,至于柔术,她倒是在某部戏中学过一点柔道,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这样一盘算,最多是累一点,不会太难。
江燚挑眉,没料到元时亦会这样回答,这位所谓的流量小花,似乎比他想象中能吃苦。
“那就好。”说罢,江燚弯起双眼,“这些课程结束后,还有一个月的武训哈。”
“哈?!”
“怎么了,嫌少?”
“不是,老江,一个月啊!你这不是要我命吗?”方想抬眼望天欲哭无泪,“那拍摄还来得及吗?”
“就是怕来不及所以我把你们的课程提前了嘛,没办法,做完分镜我们发现打戏部分还是太精彩了,每一场都不能删,那就只能让你们多训练训练。时间上也不用太担心,训练跟拍摄同步进行,没你戏份的时候你都可以去武训。”
方想:“……”
够狠。
江燚说完朝角落的地蚩点头示意,“地蚩的打戏只有一场,武训可以不用太久。”
丁除正色道:“任何事都应该尽力做到最好,我会练到完全符合原著为止。”
江燚相当满意,“行。”
随即,他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四人:都学着点,尤其是你,百里炀。
方想:别骂了别骂了。
等江燚离开,几人径直来到丁除身边,方想作为代表,好奇道:“哥,能看看你训练表不?”
丁除将桌上的A4纸调转一百八十度,“请看。”
“等等,园艺我勉强可以理解,游泳你为什么也要学啊?”
元时亦看着丁除平移到她身上的目光,并不意外地解答了方想这个问题:“因为他的那场打戏,是跟我的水下戏。”
一周后。
元时亦吃过晚饭,准备去上游泳课时,接到了江燚的电话。
“阿似,晚上方便走个戏吗?”
“好,大概几点,我上完游泳……”
“就是水下戏,跟地蚩的那一场。”
早上元时亦跟丁除对完台词,非也当即就拉着江燚修改了剧本。
“他俩台词还是多了,得上动作。”
江燚瞅着她毫不犹豫地将一排排文字划掉,心疼道:“那也别都删了啊。”
“我是觉得,他们可以试试自行发挥。”
“那要不,我直接约着试一场?”
于是,就有了晚上这出临时搭建的“泳池海景”。
这一场戏,讲的是阿似离开人类保护协会后,地蚩追踪到她的踪迹,准备亲自前往抓捕。阿似并不想冒犯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只是此时她已秘密加入另一组织,不可能再回协会。
元时亦戴好威亚,俯冲入水。
海面涌起的水花飞溅到地蚩崭新的西装上,他眉头轻皱,抬手,一座巨岩牢笼自海底升起,沿着阿似逃离的方向,一路向前。
滚石快于流水。
阿似被牢牢困住。
地蚩踩着石阶走向海水中央,“阿似,跟我回去。”
阿似手指伸出,陷进石壁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透明一路蔓延,遍布全身,她露出了她的灵体。“地蚩,我不想伤害你。”
地蚩双眼微眯,在他眼里,数百岁的阿似也不过是个刚刚成年的小丫头,他不明白她在胡闹些什么,也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或许,这是她迟来的叛逆期。
叛逆的小孩,需要一点惩罚。
地蚩轻掷石杖,牢笼瞬间压缩,不留一丝喘息空间。
阿似被吊起一只手,碎石绕过她的手腕,勒出缓慢转动的流光,她是透明的,透明身躯折射出不断变幻的色彩,美到有些狰狞。
“阿似。”地蚩再一次出声,浓浓的不悦隐匿于压低的声线中,她为什么非要让自己遍体鳞伤,她难道不知道,她的一切挣扎都只会是徒劳——
骤地,吊起的手腕直直转下,抓住了这根碎石引线,“唰——”困于石笼下的透明灵体飞速翻转,一条砾石石鞭被狠狠甩出,石块飞射,尽数砸向地蚩身体。
局势倒转。
阿似浮出水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她完全打入海面之下的地蚩,“地蚩先生,你还是喜欢把石头排列得这么整齐。”
镜头移至地蚩腹部,西装破碎,躯体裂开,他被阿似打出了灵体。
最终,画面定格在地蚩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颤抖的瞳孔上。
“卡!”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掌声。
“这个动作太漂亮了!”江燚身体猛地坐直,激动地拍了下身边人,“没想到她游泳游得这么好。”
回答江燚的是一句平淡的肯定。“嗯,是很好。”
方形镜片上倒映出蓝色微光,镜片后,是一双眼沉定无波的眼。
这双眼静静注视着监视器,画面中,女人并未顺着威亚离开水面,而是埋入水中,游向了岸边。
元时亦从水里出来时,见到的便是一双黑色的薄底皮鞋,有些眼生,笔挺的西装裤管延伸向上,又有些眼熟,元时亦顺着看过去——
颜屿双眸轻移,落到了她的视线上。
沾满水珠的眼睫轻颤一瞬,他总是出现得这么突然。
元时亦起身,接过路芙递来的浴巾。
“姐,你刚才演得好棒呀,把地蚩打下水的时候帅死了!快好好擦一下,别感冒。”
“嗯。”她听到了表演结束时泳池边响起的声音,这应该能说明,她演的至少没有什么大问题。
元时亦余光闪烁,捂在毛巾下的粉唇溢出一道细小的声音,“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人”三字一出,路芙立刻会意,她凑到元时亦耳边,悄声道:“你前脚刚下水,他后脚就出现了。”
那还真是挺巧的。
元时亦擦好身体,目不斜视地朝江燚走去,江燚正在跟另一侧的助理说话,她正好也想问问结果。
“她眼睛还是太亮了,你记一下,这场戏后面拍的时候不要另外加光,让灯光师把光打到身上就可以了。后期做特效的时候再给她眼睛做层特效,压暗一点。”
“好。”
元时亦听罢连忙开口:“江导,正式拍摄的时候我可以戴美瞳。”
做特效不是个简单的事,如果美瞳可以达到同样效果,那就无需增加这部分的工作量。
“不用,这场戏你展现得很好,正式拍摄就这么演就可以了。”江燚轻瞟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人,眯起眼笑道:“咱们经费够,特效好做的。”
看到江燚的小表情,元时亦上涨的情绪霎时间紧绷起来,合一是财大气粗,但这样明着挥霍是不是有点……“主要我的水下戏还有好多场,如果都要做特效的话,会不会很麻——”
“元老师这么敬业,是想帮我省钱吗?”沉默不语的人忽然出声,硬生生打断元时亦的顾虑。
不等元时亦回答,他盯着元时亦的双眼再次开口,“还是眼睛比较重要,对吧?”
两句话,一抑一扬,根本不给她反应机会。
前一句噎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后一句又假惺惺解释这么说的原因。
元时亦一张白净的脸被问得发烫。
抿紧嘴唇,元时亦闷声应了句“嗯”。
她就知道,这男人就是这个样子!
什么绅士,都是装的!
元时亦在心中默默做完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颜屿说话是不中听,可并未说错,没有泳镜的情况下,水下戴隐形有感染风险,容易伤眼。
冷静、冷静。
你不是早就见过这男人的真面目吗?
然而,她刚将心湖扫平,新的石子扔进湖中,再一次掀起波浪。
“我游泳的时候就不会戴隐形,只戴有度数的泳镜。”
“当然,这样也有缺点。”
空气凝结的对视中,颜屿一字一句,“一旦摘下泳镜,我会看不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