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龄上手时就已经后悔,若是被谢钰知晓,他定是要吃醋。可又怎么办,她分不清闻公子是装的还是真的,即便是装的,可这血淋淋的伤口不是假的。
还是先还人情,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包扎下肩膀又有什么的。
她安慰着自己,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左右飘散。余光却总也忍不住扫过这强健白皙的臂膀,倒是把不该看的都已尽收眼底。
这闻公子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却不想他竟会武,今日一见更是神奇,他肩膀上的肌肉紧实有致,曲线明显,一个肩膀有她两个脑袋宽。
让沈香龄眼前一亮。
不想他深藏不露,私底下如此健硕?
沈香龄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瞳仁,坚定地不要晃动。想得多了难免走神,她最后收手将布绑好,谁知果断一拉,闻公子突然地叫了声。
吓得沈香龄一下子松手,明白自己手艺生疏,没想到生疏至此。他还反过来取笑自己,却转口又承认是自己柔弱。
想打破旖旎的氛围,沈香龄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我真没想到你能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她偷笑道,“不是取笑你的意思,就是太逗了,像是平地一声雷。”
她眼睛笑地弯成了月亮,“和我胞弟有的一比。”
闻君安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点头:“已经见识过了。”
“你们何时见过面?”
也没听沈明喆讲起过。
闻君安道:“你弟弟那日在书院门口打架,恰巧被我撞上,听心认出来是他,我们就带着他去找胡郎中诊治。”他回想着,“确实嘹亮。”
沈香龄揶揄道:“他从小就是个娇气鬼。”
伤口重新包扎好,她退后一步。
“其实也不是因为疼,小时候他会故意作怪假装摔倒。为了惹娘心疼,能格外照顾他。次数多了娘便知道这是他的小把戏,后来就不再搭理。他从小喊到大,都喊成了习惯。”
“不过,也有人从小就不爱喊疼的。”
忍冬将沈香龄手中的布收走,去外头打水。
闻君安问:“谁?”
沈香龄犹豫了下:“谢钰。他不仅不说还会故意瞒着我。“
”有次为了陪我逛晚市,回府晚耽误了课业,因此被他父亲责罚。在背上足足打了十几鞭子。”
“要不是我同护院看门的关系好,那几日没见着他,问了护院几句才知晓内情。不然,他怕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让我知晓此事。”
听到她提到谢钰,闻君安抿着唇,并不意外。
“这样…”
他还想再了解些沈香龄同谢钰之间的往事,沈香龄就已转口:“好啦,伤口包扎好,我的心就可以放在肚子里。“
”我都快饿坏了。”
见她不愿再提,闻君安只得点头:“走吧,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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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沈香龄就愈发得忙。
虽说老金早就吩咐过打扫一遍宅院,可搬进去后沈香龄才知道远远不够。
她也就抬了几个沈明喆在家里常用的物件来岳州,往宅子里一放,跟没添置的空宅一般。虽宅子里本就有一应坐具卧具,但自己的家总是要细心归置一番才算真的有了归属的感觉。
只好又让老金领着她去木材铺子转一转,老金本是个牙人,倒是让沈香龄用钱给堆出了个管家的活。
她原本打算将置办的家具定好后再招人,下人的屋子里总得有床榻才好安置。这几天才相看了几个仆人,就已头脑发懵。
也得亏是沈香龄给的银钱多,让老金帮忙搭了一手。一个家上上下下需要打理的事情很多,不光是自己的一应吃穿,连下人吃的用的一切用度都得按条理、定规矩。
这园子里的花草树木给谁打理,什么时辰打理,何人检查,如何检查都是章程一一定下来繁琐得连渣斗放在何处都要沈香龄定夺。
她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圈回府,开始着手置办下人,家里管家是最重要的,要细细地比对。将来若是事事都自己操刀,那真是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将一切定下来,眼前的仆人男女老少被行老和牙嫂领着退下。沈香龄等他们走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筏子摊在椅子上。
忍冬站在一旁,松了口气:“里里外外我们忙活了几日终于定下,日后就可以好生地享福了。”
沈香龄扶着额头:“唉,可也不能让他们闲着,一开始还得给他们多立立规矩,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得先敲打一下。”她侧过脸,一脸苦恼地望着忍冬。
管事的人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她这几日也有相看过,可人的好坏光凭问,是问不出来的。就这一面的相处让沈香龄定不下来,索性就选了几个人一起,比着来。
两个人在堂上谈论半天该怎么立规矩,说得口干舌燥,将人手放在心里演练着,这人适合在园子里,那人适合干杂货。
忍冬一一记下。
“你若是想见就去。每日在这唉声叹气的要做什么,是在招穷鬼么?”
听着闻逸数落他,闻君安也没什么反应。他摇摇头:“我也想,但没有有由头。”
怎么去呢?起码要有个正儿八经的缘由。
闻逸翻了个白眼:“前几日你还说沈姑娘答应你借住?”
“既然你要恢复记忆,钱掌柜现下可在她手里,那才是重中之重。“
”我同你可先说好,我是领了楼里的几个六安城的任务才出来的,过不了多久要回去一趟,你最好赶紧想起来,省得我来回奔波。”
闻言,闻君安点头。
他也有找过忍冬几回,忍冬每次都说沈香龄有事不在府里。他不知道是不是沈香龄故意躲他……
但知道不能再拖下去。
闻君安一改方才的无精打采,带着笑意道:“登门拜访不能空着手,先去备些礼吧。”
闻逸随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走。”
两位男子一起逛街,还都长相俊俏,惹得路上的人都频频回头。
到了沈宅门口,闻君安犹豫片刻敲了下宅门,只有手杖落下的声音,里面安静得很。还未敲第二下,门开了一条缝隙,里面一张男人的脸露出来。
“来者何人?要找谁?”
闻君安弯腰行礼:“闻某字君安,是来找沈姑娘的,劳烦你通报一声。”
他一行礼,这门彻底开了,门房也回之一礼道:“劳烦二位等一等,我家主子没有交代过,待我们先去问上一问。”
“好。”
这厢沈香龄知晓是闻君安来了,便让人领他们进来。
听见咚咚的声响,沈香龄舔了下干涸的唇,有些疑惑,坐直抬头一看是闻君安和闻逸。
他竟没坐轮椅,拄着一根竹制的文人杖,走路的时候偶尔趔趄。
今日穿了一身清丽的绿衣长衫,弱化掉他脸上的不怜众人的威严和冷淡,戴着一个同色的发带,比着穿紫衣时看着整个人都温和许多,宛如冒出头来的青竹,清丽文雅,倒是挺适合他。
“闻公子来了?”
闻君安在她面前站定,克制住自己的视线缓缓地打量沈香龄一眼,将随手拎着的盒子递给忍冬。
他端详着沈香龄一脸疲累的神色,眼角微垂,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闻君安打趣道:“闻某在客栈等了几日,还未等到沈姑娘的消息,担心沈姑娘贵人多忘事把给我忘了,便登门来看看。“
”想着,是不是沈姑娘不愿我登门?”
沈香龄闻言气鼓鼓的:“哪里,我这几日实在是忙不开嘛。”
闻君安笑笑,找了个离她近的地界坐下。
“我就知道沈姑娘不是故意的,定是有事拌住了脚。”
沈香龄含着笑意斜睨他一眼。
闻君安则是笑意更甚。
“知晓你忙得撒不开手,我同闻逸过来也是想问问有什么地方能相助沈姑娘?我们都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沈香龄立马摆手:“怎么好麻烦你呢,不用不用。“
”我这几日打算招个管事,事情就办妥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端来茶水,放在闻逸和闻君安的跟前。
沈香龄忙不迭接过,方才和忍冬聊得尽兴,连水都忘了喊人上。她那杯照旧是冷茶,爽快地连喝三口才停下。
闻君安见她二人猛猛地饮水解渴,有些疑惑,他半阖着眼皮掩藏起来心里复杂的念头。
“方才是沈姑娘和忍冬在商量宅内的章程事宜么?”
忍冬也连喝两口道:“是。”
闻君安顿了一瞬,不再多言,料到沈香龄会拒绝自己,他屏着呼吸道:”闻某也不是白帮的,我今日来也是想提醒沈姑娘一件事。“
“怕是沈姑娘早已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