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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巴陵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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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轮子再次转动,却是再次离家。沈香龄一支手撑在车窗上,身子探出去冲沈馨宁和谢钰招手,等到她二人的身影已看不清后,她才将车帘缓缓放下,意兴阑珊地坐回了马车上。

沈香龄幽怨地叹了口气。

“唉。”

忍冬拿着方才大姑娘让带的甜瓜在啃,含糊道:“姑娘既然不高兴,我们不去岳州避暑也可以呀?”

“不能不去…是有事要做。”她无力地垂着脑袋忽又抬起,看着忍冬手里的甜瓜,“之前听音来信说会在岳州等着我们。何况还有杨姐姐和谢钰交代的事,无论如何这岳州我定是要去一趟的。”

“啊——”她张开嘴。

忍冬将手上的甜瓜轻轻地往沈香龄的嘴里塞。

“那姑娘就不要不开心啦!忍冬最喜欢出去玩了!”

沈香龄啊呜一口咬下甜瓜,她打趣道:“你当然高兴,在外头游山玩水,哪里还肯回家?”

闻言,忍冬哼哼两句:”哪里,明明我跟着姑娘是为了能时时伺候姑娘。”

见她面露娇憨,沈香龄轻笑,离了六安城连忍冬都轻松许多,她抱着臂背靠向马车:“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拿着帕子递给忍冬,甜瓜的水流得忍冬满手都是,“拿着先擦擦嘴,不然等下车上招蚂蚁,又要咬的我们去骑马。”

忍冬接过后先给沈香龄擦了擦脸,方才她就着忍冬的手吃甜瓜,此时脸上还黏了一片甜水,接着才给自己擦了擦手。

“诶姑娘你怎么换了条帕子,之前爱用的那条呢?”忍冬惊疑着。

沈香龄仰头盯着马车的车顶,带着可怜不已的语气:“不知道去哪儿了……”

“啊…真可惜。那条帕子的绣纹可是谢公子专门画的图样。”

闻言,沈香龄眼中的光更加黯淡了些。

“是的,唉。”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吃喝玩乐近八日才到岳州。

此时已是深夜,岳州书院林立,到了半夜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倒是路边屋舍的灯都点得很亮。沈香龄揉着疲惫的眼眶试图驱散酸涩,她下午在马车上勉强睡了一觉,本以为还要走两日才能到岳州。

无奈天气晴朗,这趟镖师腿脚也快,提前到了地方。

她掀开车帘,幽幽昏暗的街道,月光洒在路上、屋顶上像是披着一层软的纱,柔和又静谧。趴靠在车窗上,沈香龄下巴搭在相叠的手臂上,只觉得大周真美。

以前她特别讨厌日暮时分,日落后大家各自回府用膳团圆,自己宅子里却是空无一人。没有白日里的热闹,显得她格外的孤单。

离开了羊群的羊,总是会惴惴不安。

可谢钰却让她爱上了夜晚。

从前谢钰总是夸赞她像天上的月亮,沈香龄抬头,头顶上挂着圆圆的玉盘,她想每日都这么孤单地挂在天上,究竟是何处像自己?

沈香龄想着想着又有些害羞起来,偷笑着,食指弯曲不好意思地点着上唇。他总是嘴甜,定是月亮美,让他想到自己的美。

“姑娘,到客栈了。”车夫在外头喊道。

沈香龄起身,马车上忍冬已经熟睡着,一时不想吵醒她。沈香龄便轻手轻脚地走下马车,扫过身后镖师和随行的下人,他们面露皆是面露疲惫,有些甚至蹲下歇脚,她走过去一个个交代起来。

“这几日我们就先在客栈休整,我会先去置办宅院。”她从腰间扯下一个朴素的荷包递给领头的镖师,“您跟兄弟们一路上也辛苦了。这是一些心意,今晚好好歇歇,明日下午我们再去镖局将契约结了,这一点小钱不成敬意,您就拿去让大家明日逛逛街买买东西吃。”

镖师自是称好。

沈香龄领着这一群人去客栈投宿,她让车夫小心地抱起忍冬送去自己的上房,将门小心地闩好后打算今夜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

坐了好几日的马车,虽然在路途中会在客栈暂时歇息,可屁股还是很疼。

她左手扶着右手的肩膀,转腰扭头,自己刚睡醒,自是全无睡意。沈香龄揪起袖子上的带子,踏进了月色里。

身边偶尔有行人路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岳州治理得真是不错,路边的屋舍都有烛火照着,大晚上的便没有那么可怕。打更人的声音从远处开始慢慢递进,一声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是让她放心。

岳州书生居多,且这边都是各家的公子姑娘,有权有势人在岳州遍地都是,想来知府也不敢懈怠分毫。

整齐的脚步声骤然出现,紧接着一小队巡逻的捕快从她身边很快经过。

沈香龄不敢走太远,也没人陪着聊聊天不免觉得有些无趣。刚想转身,就见身侧的巷子里有一人正趔趄着向自己走来。

向自己走来不是很准确,应该是朝自己的这个方向走着。

沈香龄借着昏暗的光探究不出此人的正脸,只是有个大概的轮廓,身体欣长约莫快到九尺。走路时有个小习惯,右手搭在右胯上,背挺着,是一个极为方正的姿势,松弛又端正。

只是走动间左高右低地晃着,看着格外奇怪。

这人走着走着加紧了步子折返回去,扶着椅子撑了一会儿。

“大半夜的我在这儿看别人走路干什么。”这样嘟囔着,沈香龄赶紧转身打算回客栈。却不想身后突然有一清冽的声音叫住了她。

“沈…香龄?是香龄么?”

沈香龄停下将要离开的步子,她转头,怎么想也想不通这里会有人认识她,声音听着确实有些熟悉。

待到那巷子里的黑影随着滚动的声音快速地来到了她的眼前。

巷子闭塞,月光照射到了巷子口,又被巷口的墙隔开像是切了一道,留下一块三角的暗处,只有她站着的地方是巷子口仅剩一角的光。

来人从黑暗里露出了脸,骤然出现,月光将他的脸上也盖上一层柔纱,像是白瓷上的一层釉,光滑透亮。让沈香龄看得恍惚,恍然是在做梦。

一双丹凤眼格外熟悉,因情急有些微蹙的眉头将他的眼睛拉的略显狭长,又在见到沈香龄时睁的很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唇角上扬,眼里的月光仿若在他眼中不再安静反而是雀跃的跳动。

许是轮椅走动时着急了些,束着发的发尾从他停下后便从他的脖颈处擦过滑落到身后。

一身月白的衣衫,里衣的袖子是靛青色的和在外衣的袖口一起曾叠着,温润如玉、翩翩君子不过如此。

沈香龄眨了眨眼,误以为是哪里来的月下仙子,在原地缓了片刻才道:“是…是君安公子?”

见真是沈香龄,闻君安惊喜地眉眼弯弯,又往前走了几步,他初见温柔稳重,竟冒出些孩子气的高兴。

“是我,你没认错。“他语气柔和,肯定着沈香龄的问话。紧接着想到此时已然是深夜,又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大半夜来巴陵?是出了什么急事么?”

沈香龄揪着袖子,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也没人跟我说他在岳州啊?

骤然,一连串的记忆涌入了脑海,她给君安公子下毒,回的乱七八糟的信,还有明明听音查到了一些线索却又在刻意隐瞒的消息……

救命!

她咽了咽口水,一边想一边退后了一步,磕磕绊绊道:“这…我……”,沈香龄歪头强装镇定,自己可不能心虚。急中生智之间忽然想起了一个正当理由,“我来岳州是避暑的,凑巧我胞弟也在此地读书,所以特地来看望一下他过得如何。”

说完,沈香龄咧出一个尴尬的笑,两个嘴角高高提着却没有笑到眼睛深处。

“对了,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嘛呢?”她小小地侧头望了望后面黑黢黢的巷子,转移话题道。

闻君安闻言扶着轮椅的手紧紧地攒着轮椅把手,他低垂着眼睑,一时没有出声。

月光柔和,在他的脸上却显得有几分惨白。

他今日如往常一样,正在深夜无人之时练习走路罢了。

胡郎中这几日的针灸确实有效,可即使自己在心里苦苦哀求着他的腿有朝一日能够有用,可效果甚微,他可以站起来,但仍是有不可掩盖的缺陷。

这样想着,闻君安眼睫微颤,有些糖混着黄连,入口之后,再怎么掩盖也只剩下满嘴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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