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走兔飞,时光流水,由秋至春又步入夏日。时间永远是个谜团,解不开,道不尽。弹指之间,几月已去,现在正是微风不燥,明日高悬的劳动节。
只有三天假期,沈翎不想忙活回去一趟,但林玄有事必须回南陵,虽然并未告知是什么事。
“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待在京都,我去个一两天就回来了。”林玄把叠好的衣物摆进箱子,里面已整整齐齐摆了很多东西。
沈翎也在收拾东西,正在抉择要带哪条裤子回去,忙中抽闲回了一句:“我一个人待这儿怪无聊的,还是陪你回去吧。”
他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短袖,材质冰凉贴肤。
“但我这次是回南陵,不是去涵空,你真的确定要和我去?”
林玄还是确认一番,倒不是怕人反悔,而是他这次回去做的事很无聊,不想让沈翎也陪自己担一份哀愁。
“确定啊。”沈把自己拣出的衣服递给林玄,让他理进行李箱,“我待会儿和爸妈说一声就行。”
“他们能同意?”林玄不经意提了一嘴,而事实证明他的偏见有点深。
程雅不仅同意了,还给他们转了些钱,让两人吃好,喝好,玩好,睡好。
林玄看见聊天记录,给沈翎竖了个大拇指,转身拖着行李坐飞机回了南陵。
放假旅游旺季,机场人山人海,广播时不时传出一丝声响,被人声淹没。
林玄一出机场被看见来接机的司机。他上前来拎过林玄手中的东西。
“少爷,林董在家里等你。”
林玄轻嗯一声,钻进后座,“只有他一个人吗?”
“齐女士有事,不过林小姐在的。”司机边发动车子边说。
林玄扭过头去看沈翎不回话,他已经习惯了,反正每次林天几人只有林月一人来,像代表似的。
沈翎和他对上眼,升起隔板,阴影将两人包裹进一个密闭的空间。
“很大的事吗?怎么连林爷爷也来了?”沈翎小声说,怕林玄听不见,他还特意凑近了些。
“嗯,算是大事。”林玄也凑近他,只差几厘米距离,他貌似能听见沈翎的心跳,急速紊乱。捏住沈翎的下巴,问:“害怕吗?我们要见家长了,很正式。”他特地咬重最后几个字。
沈翎唇瓣在他唇角处落下,“不怕,反正早就见过了。”音尾拉长,绵细勾人,幸亏在车上。
两人在隔间内待了一会儿,感觉车子缓缓停下来,降下车板,开门,若无其事地下车,要说和上车时有什么不同的话,可能就是沈翎的脸红了些,而林玄的嘴角也上扬了许多。
“来了。“林胜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发现自家孙子后面还有另一个人,半眯起眼睛,“沈翎也来了。”
“林爷爷好。”沈翎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被林胜的大方所感化,十分自来熟地聊起天来。
“你们来得正好,刚好吴姨做饭,我不知道该吃什么。小玄去和她说说。”林胜说:“对了,你不是最爱吃烤鱼嘛,不过现在没时间,我让她去买条新鲜的鱼,等晚上再做。”
“不用了。”林玄穿着拖鞋往厨房走,“我不太想吃。”
“不太想吃?”林胜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慈祥地看向沈翎,“小玄最近不吃鱼吗?”
“呃……”
沈翎觉得尴尬,和他在一起时,林玄就没吃过鱼,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林玄不爱吃鱼,结果只是因为自己不爱吃罢了。现在被林胜问到这个,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幸亏林胜很善解人意地放过了他,问了别的问题。
“和林玄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三个月零十七天了。”沈翎记得很清楚,他从不认为分离的一年算分手。
“挺好。”林胜只是微微点点头。
林玄从厨房出来,他也就不和沈翎谈天了,改为和林玄说话。
沈翎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不太真切,两人的话题转来转去的,一会儿聊这个,一会儿聊那个。
他不禁想到谍战片中的摩斯密码,可惜他两个都不懂。
等两人聊完,恰好吃饭,大平层的餐桌上坐着四个人,包括刚从外面回来的林月。
餐桌上,沈翎坐在林玄身侧。听林玄和林胜聊些公司上的事,这次他听明白了其中一点——京都那边已经不是郑欣当管了,而是换成林玄当事。
他不禁腹诽:怪不得最近总是很忙,当话事人很累的吧,我天天缠着他,他……
“吃点菜。”林玄打断沈翎子虚乌有的思绪,夹了一块柠檬干锅鸡放入他碗里,“这菜不错,多吃点。”
沈翎不知道几个人什么时候结束的谈话。
听见林玄这边的动静,林胜也说:“是该多吃点,沈翎太瘦了,平时也该健健身什么的。”
“别说健身了,他走几步还嫌累呢。”林玄笑着揶揄。
“我才没有!”沈翎连忙否认,“我可勤快了。”
他的话在屋内传开,伴随着几抹笑容。
好像真有点一家子的意思。
沈翎心想,怕脸红被发现,他又低下头,把林玄夹的菜都吃进肚子。
可能是怕沈翎会尴尬,后面的话题轻松了不少,他时不时也能插进几句话。
一顿饭下来,几个人算是熟透了。沈翎饭后还能和林胜聊聊别的,把老爷子哄得笑个不停。
“对了,你待会儿留在家里一会儿吧。”林胜对沈翎说,可能怕他多想,林胜又补上个理由,“待会儿我们都有事要做,好吗?”
沈翎十分开心地点点头,对林胜的话深信不疑。
几分钟后,林玄从卫生间出来。
“走吧,抓紧时间,”他望了眼阳台,“快下雨了。”
沈翎坐着不动,林胜和林月走到他身侧。
几个人长得挺像的,明眼人也看得出关系的那种。
沈翎看着三人,关门声将他们隔绝在两侧。
“路上再买花吧。”林胜系上安全带,林玄在主驾位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启动。
一段时间后,稳稳停在鸢园门口。
鸢园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死者的静寂与天上的云层静止形成照应。
林玄手上捧着一大束花,是用来祭奠林雪的。林月手上抱着一小捧鸢尾花,是林雪所钟爱的。
他们走到林雪墓前,林玄蹲下身子,擦干净墓碑上的字。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更不是出于无话可说,他只是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剖给别人看。因此现在他听不见山间的泉涧鸟鸣,耳边只剩下自己匆匆而过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