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身后的是谁——一个大学毕业刚不久就进入公司，本来辛辛苦苦奋斗两三年，终于要熬出头，却被自己截胡了近两个月的现任项目经理，祝元毅。

这两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和自己过不去，觉得自己输给了一个高升大的学生，有点不服气。恰好又是年轻，直性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祝经理啊。”林玄回过身，眯着眼他。

祝元毅脸明显僵了僵，他看清林玄的笑脸，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凉意，好像林玄回来就只为再次抢走他的职位似的。

林玄见他不说话，耸肩，腹诽：偌大的京都怎么就教不会谈人情世故的生存法则呢？

“你……你怎么回来了？”祝元毅有些结巴，“你不……不是递辞呈了吗？”

林玄不经意望见时间——反正现在还早，逗逗他也不错。

“谁传的谣言？”林玄一脸严肃，“我只是出去谈项目了。”

“那你回来是？”

林玄差点没笑出声来，“当然是上班呗，就是不知道是升职还是什么。”

闻言，祝元毅原地石化，面上表情变了又变，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林玄从他身边经过，“好啦，快去工作吧。”

提到工作，祝元毅就是天选社畜，一秒进入状态，那样子林玄见了都害怕。

又过了半小时，郑欣的助理来找他，带他去会议室。

会议室内，除了郑欣及特助以外，就剩下合作方带来的人。他拉开末位的凳子，在众目睽睽下坐下。

“咳咳，林玄，坐过来。”郑欣眼神示意他靠前些。

林玄定睛一看才发现主位还空着，照理来说那个地方应该由郑欣坐着。他犹豫了一下，坐过去。

“哈哈哈，严总，你大人有大量，别介意，这位是我们林董指认的代理人，公章和签合同的权利现在都在他手上。”

“郑总说的什么话，我们签的是公司又不是个人。”严总笑着推来一份合同，“要是确认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了。”

“嗯。”林玄拿起合同象征性地瞟了一眼，正好看见报价有些过高，虽然合同定额不大，但报价有误还是会影响盈收。

严总见他脸上笑止住，有些心慌。为了中饱私囊，他确实做了手脚，玩了阴阳合同，但不至于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一眼看穿吧？

“郑总，把祝经理叫进来。”林玄压着嗓子说。

没过几分钟，祝元毅进门，见到林玄先是一怔，不过迅速反应好，走过来。

“看看这份合同，我记得你是参与了的。”林玄盯着严重的表情变化，把合同递给祝元毅。

即使再讨厌林玄，祝元毅也对工作格外上心，不一会儿便点出：“不对，这份合同的报价、让点什么的都有问题，出了事我们会亏很多的。”

“啪！”

文件被重重拍在桌上，林玄职业假笑，给了个台阶下，“严总，是不是员工太忙拿错合同了？这报价什么的也太高了吧？”

严总舔舔唇，嘴硬：“这块地当时谈好的呀，现在要反悔就有些不厚道了，郑总。”他求助似地看向郑欣，乞求通融，事后给一点回扣，但郑欣并不在乎这蝇头小利。

“严总，我希望贵公司有诚信道德，遵守法律，不然我们都会很难办。”

严总见贪污无果，只好灰溜溜地把真合同拿出。林玄等人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只留下了气愤的林玄，惭愧的郑欣以及疑惑的祝元毅。

“咔哒”

门被一个员工从外侧打开，那人看见室内的站位，瞬间感觉不对。

林玄冷眼扫了他一下，说：“郑总，祝经理你们先出去，把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叫到二号会议室。半个小时后我要这件事的交代。”他又看了门口一眼，“汤兼你留下。”

郑欣感受到莫大的压力，与祝元毅迅速离开。

汤兼是个中年男人，从其他公司跳槽来的，察言观色能力好。从开门后这一段时间已经看懂了林玄的身份，他脸上露出谄媚，走到林玄面前，“林总。”

“不用讨好我，”林玄面无表情，眉宇间是一股凉意，“这个项目由你和祝经理经手，审谈合同交给你出面，我记得不错吧？”

谈到这儿，汤兼虎躯一震，怔怔道：“对，”但他又立马解释，“林总，我刚刚是有事……”

林玄面色一变，笑了起来，但并不和善，在汤兼眼里格外渗人。

“你自己说，说合同有什么不对。”

“合同，”汤兼边说边观察林玄的神情，颤颤巍巍道：“好像是有问题……分股方面吧，好像是……”

“好像是？”林玄眉头一竖，懒得继续废话，直接处理，“你自己审合同时做了什么手脚或收了姓严的多少返利，我现在不想深究，待会儿你自己去人事领工资。”

“别啊！别啊！”汤兼发觉他真的生气了，心慌起来，“林总，我只是糊涂了一次，我在公司这几年给公司带来了很多利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哇，林总！”

“只糊涂了一次？”林玄算是看明白了——这分部在京都挂着盛衡的招牌，租着中上的写字楼，盈收平平的原因就是蛀虫过多，他目光淡漠看向汤兼的双眼，“到底是只糊涂了一次还是只被抓到了一次，不用我多说。就算的确只犯了一次，对不起，我司小庙供不起大菩萨。”他说完便起身，不再分给败类一个眼神，径直走出会议室，只留下身后的哀求。

公司的员工本来正吃着瓜呢，看林玄出来，迅速进入状态，装做一副很忙的样子。

二号会议室，郑欣坐在二把手位置，与众人面面相觑，室内落针可闻，谁都好奇最后一个位置的归属者。

林玄出场自带严厉气息，像把室内空气尽数抽离，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坐上主位，傲视全局。

“林总，人到齐了。”郑欣说。

林玄点头，浅笑，“今天把大家叫过来是慰问一下，大家最近辛苦了！这个合同谈的很成功，接下来给你们批半天假期以及奖金，记得去财务领。”

“谢谢……林总。”众人声音疑惑但又坚定，一方面有些不相信林玄身份，另一方面又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懵懂。

“没事，只要为公司尽职尽责，以后这种机会多的是。”林玄顿了一下，“还有以后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由汤兼变为祝元毅。本来这个项目两位经理都尽心且了解，况且已经签了合同，这样对项目的影响也不会太大，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有也不敢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天知道这年轻人会做什么，会对谁下手。

“好，那我简单再讲几句。”林玄清了清嗓子，开始忽悠人。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长达一个小时的画饼。讲到口干舌燥，他喝了口水，“好了，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那我们散会，明日继续努力！”

“继续努力！”完全被pua的团队走出。

“郑总，我们谈谈。”林玄面上带着一丝微笑，貌似没有生气。

可实际呢？

郑欣也知道今天自己脱不了干系，讪讪坐在他对面，嚅嚅开口：“林总，今天的事我……”

林玄抬手打断她的话，“不谈这个，管理失职不仅是你的责任，也说明整个公司管理层与制度安排有很大缺陷，要追究，这个不是短时间可以解决的，我也不清楚林董到底安排我代理多久，”他停了半晌，“毕竟我才刚步入大学，因此日后的清肃工作还得拜托郑总做好。”

郑欣低着头听他讲，攥紧的拳头渐渐放松，她偶然瞥见林玄的脸，除了长相年轻外，她丝毫感觉不到眼前人的青春感，更多的是冷空气。

“对了，”林玄继续说，“我把汤兼辞了。”只是单纯的陈述，没有询问的意思。

“他犯了这么大错，当然该承担后果。”郑欣松了口气，心道：看来这话题算是过了。

林玄转头，看向天空。

落日挂在远方的天际，橘黄的地平线像燃烧的烈火渲染出一派灿烂。这幅图影映入他的双眸，为其染上一丝温感。

郑欣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为什么林玄工作室总能收到一些礼物了。哪怕他不收，依旧有人送。

“郑总，没什么事我就先回了。”

“好。”郑欣回神，为他拉开门。

刚出公司，吴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林玄正烦着呢，叛逆地把手机调成静音，不管他打了多少个电话，一律不接。

“原来你还活着啊！”吴衡在玄关处换鞋，应该这样出门，但看见林玄又愣在原地，“我他妈还以为你在路上出车祸，手机报废，人也去医院了呢！”

林玄忍不住用手去掩耳朵，“瞎说什么，你好歹也是个医生，对自己病人恶语相向，医德呢？”

“去你的，”吴衡继续穿好鞋，“出去吃饭去。”

“今天周六。”林玄冷不丁冒出一句。

“所以呢？”吴衡抱胸，侧倚着墙，目光掠过他。

林玄挑眉，“所以人特别多。”

“切，”吴衡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又不差时间。”说着他上手拉林玄。

“。。。”无语的娃只好跟着他上了出租车。

“你选好了酒店？”林玄低头看手机，指尖不停打字。

“咋滴，你那么大的house不让住？”

“不让，”林玄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发消息，“没选好，吴医生就做好露宿街头的打算吧。”

“啧啧。”吴衡看他一直在打字，受好奇心驱动，一直往那边瞟，看见备注是“MFC”，疑惑——给肯德基老板发消息？不对呀，那是KFC……

没等他再看清楚，司机开口：“到了。”

他们只好结完账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