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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第五十章 大漠风尘日色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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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已“身死”,她不能因这人一句话,便先自乱了阵脚,着了此人的道。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右手再次握住了垂挂至胸口的骨哨,神色悲戚地道:“王想是认错人了。小女数月前,不幸病逝,怎会随商队来这里?”

“公主何必扯这些谎话骗孤?”车师后部王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多有无奈,“孤今日敢引公主来见明都护,自是做了万全准备的。令媛‘身死’一事真假如何,你我心里有数便好。只要公主愿医治明都护,将他还活着的事瞒住,令媛还活着一事,自也不会传到你汉家天子耳中。”

看他言之凿凿的模样,章怀春反倒愈发不安。她实不知,这个从未见过槐序的人,为何能知道槐序就藏在金琇莹的商队里。

她信金家兄妹与表兄皆不会说漏嘴,郑纯更不会如此粗疏大意。

即便槐序到了乌孙,她为了瞒住她的身份,对外也不敢与她以母女相称,只当她与银珠一般,皆是来投奔明桥的。

她不知,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车师后部王见她似真被自己的威慑慑住了,心下忽有些过意不去:“孤也不是真心要为难公主,只因明都护身份非同一般,不得不多留个心眼。说起来,孤与公主应也算是同舟之人。孤救明都护,与公主助他那外甥夺位,初衷应是一样的,公主其实不必疑孤。只要公主守住秘密,令媛的事,孤也会将其烂在心里。”

章怀春指尖摩挲着掌中的骨哨,若有所思地问:“明都护的女公子就在寝殿外头,王也不打算让父女俩见一面么?还有乌孙王,王也打算瞒着他么?”

车师后部王点头:“那女公子毕竟曾在你们太皇太后身边服侍过,孤不敢信她。至于那个乌孙王,他太年轻,少了几分稳重,孤也不太放心。”

章怀春没再多说多问,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明骥身上,探手去摸他的脉。

***

日头渐高,明铃看檐下的阴影欲缩愈短,心也愈发焦躁。

章怀春在里头待得太久了。

她正欲让那守在寝殿外的人进内询问一声,便见章怀春被人送了出来。她立时便迎了上去,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对方脸色凝重,她还当她是在为那车师后部王的病情忧心,遂问了句:“那王的病情让公主觉得棘手么?”

见过明骥后再见到明铃,章怀春心绪异常复杂。她很想告诉这女娘,她的阿父还活着,如今就被车师后部王藏在了这寝殿的地下密室里。

然而,车师后部王的警告犹在耳旁,她不敢去赌。

她甚而不敢看明铃的眼睛,只含糊点头应了她:“我每日得过来为他施针,少说也得在这里再留半年。”

“半年?”明铃惊得双目圆睁,“公主不是在说笑?”

章怀春抬眼,一脸认真:“我并非在说笑。”

明铃心中狐疑,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追问缘故,只轻声道:“公主既要留下,我自也当留下。不过——”她眉蹙起,提醒了一句,“明桥不会答应的。”

章怀春眼神一黯:“此是我的事,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她扶住明铃的手臂,恹恹道,“我有些累了,你先送我回驿馆吧。”

明铃瞧她似有心事,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半晌,终是什么也没说。

***

回了驿馆,银珠便一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她神采飞扬地道:“公主,你与明侍御离开后,耿校尉便派人送了信来!我们生擒了北单于!不日,刘将军就要在金微山举行受降仪式!听闻,北单于还要亲自入朝拜见我大汉天子!”

章怀春见她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那双眼里甚而盈满泪水,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你大仇得报,日后便好好活下去,莫再逞匹夫之勇,不拿自己生死当回事。”

银珠知她是在指责自己悄悄尾随她来车师的事,心下不免有些犯怵,遂敛容连连点头应承:“我日后再不会了!”

章怀春颔首,犹豫了片刻,又问:“耿校尉的人还带来了什么消息?有乌孙的消息么?”

银珠何等眼明心亮,如何不知公主打问乌孙的消息,实则是为了询问明桥的消息?只是,公主怕是要失望了。

“并未有乌孙的消息传来。”她小心觑着章怀春神色,见她听后果真一脸落寞,立时安慰道,“公主放宽心!北单于既被擒获了,乔明定然无恙!公主不若再等两日,相信很快便有消息传来的!”

被如此年幼的小女娘安慰,章怀春只觉心里头暖暖的,又不禁想起了槐序。她抬手摸了摸银珠的头,展颜一笑:“那便借你吉言,希望乌孙能有好消息传来吧。”

银珠却因她这突来的亲昵举止呆怔了许久。在她看来,公主与郑郎君一般,为人虽宽和,却不可亲近,她从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

然而,公主抚摸她头顶的这只手,是如此温暖,让她有了被长辈怜惜爱护的感觉。

这份温暖,让她想起了索大姑和厨院的那些厨子伙夫。

她忽觉眼睛有些痒,抬手揉了揉眼,她的眼睛却像是蓄满了水的池子,揉一揉,那池子里的水便疯狂往外溢,如何也止不住。

章怀春见她毫无预兆地流了满脸的泪,一时有些无措,弯腰轻声问:“你怎的了?”

“没……没事……”银珠两手忙乱地去抹脸上的泪,抽抽噎噎地道,“就是……想……想起了悬泉置的人……”

章怀春目光一沉,没再说什么,将人牵进屋,便寻出一方干净帕子递到了她手边:“擦擦泪吧。”

坐下后,她想着将这小女娘的心思从过往那些伤心事上拉回来,又温声开解着她:“刘将军为你们报了仇,他们在天有灵,想也能安息了。不过,若是哭能让你好受些,你便哭吧。”

银珠确也想大哭一场,但被两双眼睛盯着,她只觉难为情,遂用帕子捂着脸跑了出去。

章怀春担心她会出事,便让明铃跟出去看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铃将人带回来时,这小女娘的一双眼已肿得似桃子。而这小女娘一进屋,便行至她跟前跪下了,顶着那双红肿的眼直直看着自己,目光如被水洗过,清亮亮的,一字一句地道:“公主,我想学些武艺自保,公主能允明侍御做我武夫子么?”

章怀春微怔。但想着她仇已报,这时候学些武艺在身并无不可。不过,她并未一口应下,只道:“你既是要拜明侍御为师,便去求她,我做不了她的主。”

银珠便挪膝去求明铃:“请夫子教我武艺!”

明铃被她这声“夫子”叫得眼皮一跳,素来波澜不惊的面上遽然生了一丝裂纹。须臾,她便敛了容、正了色,目光凝着她,道:“我不收弟子。”

银珠挂在脸上的笑倏地散了,眼中的光亦倏地灭了。

失落间,明铃的声音再次在她头顶响起。

“不过,你若真心要学武艺,也吃得了苦,我可授你武艺。”

“真的?”跌落谷底的心再次飞上云端,银珠脸上再次染了明媚灿烂的笑,“侍御真愿教我么?”

明铃点头,却也不忘告诫她:“习武是件辛苦事,靠天赋,也靠勤勉,丝毫怠慢不得,你要做好准备。”

银珠立时便收起了身上的那股懒散劲,向其郑重揖了一礼:“银珠定不负侍御教导之恩!”

明铃受了她的礼:“那你明日卯时在院中等我。”

“遵命!”

听到这里,章怀春终是忍不住出了声,看向明铃问道:“你这便要开始教她了?这院中也不是习武之地,不若我去问问耿校尉,看看能否让你们去他们的校场习武?”

明铃却道:“头一两个月,这院子够她练些基本功了,暂不必去校场。”

“既如此,我便不替你们张罗了。”章怀春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地道。

明铃见她精神不济,遂劝了句:“公主且先去歇一歇吧,我让阿宽去熬药。”

章怀春确已疲累,遂依了她。

然而,闭了眼,她的脑子却被明桥占满了,无丝毫睡意。

她想见他。但想到自己的决定,她又不知见了他,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留在车师的原因。

许是今日确实受了累,她想着他,最后仍是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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