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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四八章 醋海翻波心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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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桥勾唇:“我同你说过了,驿站里皆是我的人,你与他见面的事,瞒不过我。”

章怀春脸色煞白:“你真派了人在暗中监视我?”

明桥微微俯下身,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眼与自己平视:“看来,我离开后,你果真同他见过面。”他神色悲凉,自嘲一笑,“怪道我托拂风送给你的信,它又原封不动地给我带回来了,原是早便将我抛至了脑后,在忙着同你的斑郎私会。”

他毕竟亲眼目睹过她爱人时的模样。那时的她,只要与她的斑郎在一处,她的眼里便如星辰坠落,又似春风骀荡,他能切实感知到她的欢喜。

然而,与他在一处时,她泰半时候都似一尊无悲无喜的菩萨,他再难感知她发自内心的欢喜。即便她会同他做夫妇间才会做的事,他却从未见她沉沦过的模样。

那分明是件能让人心跳加速、脸红耳热乃至丧失理智的事,她怎能回回都那般从容镇定?她同她的斑郎亲近时,也是这般从容镇定模样么?

愈想,胸口愈酸胀。

“姊姊,”他再次开口问,“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我私下里见过他?”

章怀春被他如此质疑,心中悲愤又悲凉。自向他表明了心意,他便屡次因郑纯同她胡搅蛮缠,屡次在她伤口上撒盐。

她忽觉有些累了。

双目瞥到他颈间的五彩丝线,她目光一沉,伸手探向他的脖颈,用手指勾住那五彩丝线,便将他贴着胸口佩戴的金香包扯了出来。

她的动作极快,明桥反应过来时,那金香包已落在了她掌中。她拔了头上的簪子,便去磨那系着香包的丝线。

明桥大为震惊,脖子被勒得生疼。

“姊姊要勒死我么?”他夺过她手中的簪子,将其抛得远远的,又去夺她手中的金香包。

章怀春因怕真的勒伤了他的脖子,同他较了一回劲,只能松手,眼睁睁看着他将这只香包塞进了层层衣裳后。

她眉眼阴郁,目光沉沉盯着他,向他摊开一只手:“还给我!”

明桥手按着胸口,将香包护得紧紧的:“你都送了我,便甭想再收回去!”

“我的东西,即便送出去了,我想收回来,便能收回来!”章怀春心中气难平,脸上如覆了一层寒霜,摊开的手掌又往前伸了伸,“还给我!”

明桥抬眸迎上她寒冰似的目光,好似再次看到了悬泉置里那个冷漠无情、浑身长满尖刺的大春姊姊。他好容易将她的心捂出了一丝热气,可不想看她将自己再次裹进厚厚的霜雪里,再次将她自己的心藏起来。

“要我还你也行,”他垂目看向她伸向自己的掌心,顺势将她的手轻轻握住,笑着将身子向她倾了过去,“你先将我的心还我。”

“你休要胡搅蛮缠!”章怀春将手从他掌心抽出,又将身子向后挪了几寸。

不想,她挪一寸,他便近一寸。身后便是书案,再退便会被他困于方寸之间,她索性不再退,抬目看着他:“你要如何才肯将香包还我?”

“便是死了,我也不会还你!”明桥脱口而出,“我会带它去地下,做我的陪葬!”

听言,章怀春骇然失色,斥道:“胡说什么!说话也没个忌讳!”

明桥见她神色有所松动,大着胆子又往她身前凑了凑,放低姿态,软声软语地哀求她:“姊姊,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日后再不疑你了。甭管你心里有多少人,只有你心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我便知足了,但你不能不要我。”

却不想,章怀春听了他这番话,稍霁的脸色复又沉了下来:“你将我当什么人了?”

“我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妻。”明桥低头执起她的双手,抬眸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的眼,“大春姊姊,你给我些时日,待我断了与月伦公主的夫妻关系,我便只是你一个人的了。你不要收回自己的心,再多喜欢我一些,好不好?”

他本就有一双深邃多情的眼,顾盼之间,情意悉数堆在眼角。如今添了几抹愁绪,倒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情态,恁是看软了章怀春的心。

她明知这是他使的美人计,却偏偏溺在了他的美色里。

她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不想再被他美色所惑,故作冷静从容地问:“那月伦公主若不愿,你待如何?”

明桥幽幽道:“姊姊,你许还不知,我初到匈奴避难时,那月伦公主便看不上我,与我结成夫妇,也是被乌维逼迫的。她巴不得同我无瓜葛牵扯,又岂会不愿与我恩断义绝?”

章怀春垂着眼,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不言语,明桥心里便如十五只吊桶在打水,向她凑过脸:“大春姊姊,你再不作声,我便要亲你了。”

章怀春眼皮陡然跳了一下,微抬眉眼,他的脸便在她眼前骤然放大。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离她只有一指之距。

“你……你离我……”她从他掌中挣开双手,一手撑住他胸膛,不许他再靠过来,“离我远些……”

“姊姊想要我离你多远?”明桥听她语气和软了些,知她应是消气了,胆子又壮了两分,“是一丈、一尺、一寸,还是……”他的手指似藤曼紧紧缠住她撑住自己胸膛的那只手,话音顿一下,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一寸,直至她因身形不稳扑倒在他怀里,他才松了她的手,转而一手揽她腰,一手抚她面,俯下脸便对着她的嘴亲了下去。

章怀春这回却不想依着他,偏头躲开了。

一吻落空,明桥的心也空了。

“你的妻子还是匈奴公主,我们不该这样。”章怀春怕他又胡思乱想,温声温气向他解释了一句。

明桥脸色蓦地一沉,拧眉道:“在此之前,我们便这样做了。”

“那之前,是我昏了头。”章怀春道,“说起来,我们皆在孝期,也不便这样亲近。”

听言,明桥又羞又窘,耷拉着眉眼:“不做别的,也不成么?”

章怀春抬手抚他眉梢,耐心劝说:“忍两年便过去了。况我如今身子不好,动辄鼻出血,也不能让你尽兴,你忍一忍吧。”言及此,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也知这于你们男儿而言,并非易事。你若实在难受,我可帮你,但你不能借此与旁的女子有染。从前与你有瓜葛的女子,我便不追究了,你从此须与她们断了,不许再来往。”

明桥还在纳闷她会如何帮自己,听了她后头的警告,他立时叫屈:“姊姊可真会冤枉人!从前至今,我身边何曾有过旁的女子?我与这世间多数女娘们八字不合,遇见的,没一个不厌我嫌我的。便是你家三女公子,从前与我再好,如今见了我也像是见了仇人一般,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

章怀春听他提起了三女公子,不由想起了三女公子曾为他茶饭不思的日子。但观他神态,他似不知三女公子曾将自己那颗最真诚炙热的心给了他,甚而为了他,还曾与她生了隔阂。

如今,她与三女公子之间,再次因他而生了隔阂。

她仍记得,在听到她要来车师寻他时,三女公子脸上愤怒又失望的神情。

思及此,她心中郁结难纾,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心里有难解的结,待心中那结解开了,你们便仍能像少时那般好。”

明桥却无精打采地道:“她如何待我,我并不在意,我只担心,姊姊会在我与她之间为难,最后不要我了。这世间的女娘,也只有姊姊不嫌我,姊姊若是不要我了,我便要孤独终老了。”

“又在胡思乱想!”章怀春嗔怪道,“谁不要你了?”

“你方才夺我香包时,便不想要我了!”想起先前的事,明桥心里便堵得慌,“我自知我在姊姊心中分量几何,不敢同你家三女公子比。她视我如仇雠,姊姊因她几句话,便疑我的真心。她若执意要坏我们的姻缘,姊姊定会再次舍弃我。”

“不会。”章怀春道,“在匈奴公主一事上,你只要不欺我骗我,不让我失望,今日之事,便不会再发生。”

明桥道:“这可是姊姊说的!”又问,“那姊姊可得如实回答先前一直避而不答的问题——你来这里,是因想见我才来的么?”

章怀春依旧避而不答,抚了抚发髻,没摸到簪子,这才想起簪子被这郎君扔了,遂顾左右而言他:“你将我的簪子扔到哪里去了?找来还我。”

明桥却道:“簪子,我会寻。”他捉住她扶住发髻的手腕,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你先回答我。”

“你分明知道我因何而来,为何非要我回答不可?”

“姊姊不亲口说出来,我怎知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明桥不死心地紧紧追问,“你就告诉我,我离开后,你想我不想?”

章怀春被他缠不过,只能点头轻应了声:“我自是想你的。”

“你如何想我?”

“你……你休要得寸进尺!”章怀春冷下了脸,“我发髻要散了,你速速将簪子为我寻来!”

明桥一见她动怒,再不敢火上浇油。

炉上的干蒲陶水已沸腾,他先将提壶搁置在凉水里晾着,这才起身去寻先前被他扔到墙角的发簪。

她今日戴的是一支凤首白玉簪。先前,他因见她情绪激动,怕她会用发簪自伤,扔出去的时候,用的劲有些大。他在墙角寻到这支玉簪时,簪子已从凤首处断成了两截。

“断了?”

章怀春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吓得明桥双手一抖,险些儿将掌中断成两截的簪子又摔了出去。

“可惜了!”章怀春在他身边蹲下,指尖轻轻拂过两截簪子的断口处,幽幽一叹,“这是汉家天子送我的陪妆里头唯一一支凤首簪,因它清素雅致,我还挺喜欢的。”

明桥一听这玉簪竟是她喜欢的,愈发懊恼愧疚。

“姊姊,这玉簪……”他有些底气不足,“这玉簪既碎了,可见与你无缘。不过,你若喜欢这样式,我便寻来玉石亲手为你雕支一模一样的,你看好么?”

章怀春却道:“玉雕与石雕、木雕工艺有别,你还是莫要为难自己了,只是支簪子,碎了便碎了。”

明桥坚持道:“若是要我吟诗作赋,确实有些为难我,但雕一支玉簪,并非难事。姊姊且等着,待我们回了赤谷城,我便赔你一支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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