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那次吃饭又回到了第一次相遇的地点，兜兜转转，是巧合吗？

如果一开始那个电话不是报假警，而是真的呢？

那么，他和白静夜的第一次相见将会是完全不同的场景。

电话是真的，白静夜去明希餐厅吃饭，明希餐厅发生杀人案，电话报警，警察赶到，开始调查。

形势和当时完全逆转，唐徵是警察，属于调查那一方，白静夜会被自觉划到嫌疑人那一方，他是被调查者，这是完全对立的两方。

他们的相识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从心理学角度上来说，白静夜可能会更亲近同样被询问的其他餐厅客人一方，因为他们同被无辜牵连。

但是现实却不是这样，唐徵用笔敲敲眉心，电话报警是假的，警察也及时赶到了，却没有发现有案子发生。

什么原因导致这通电话变成了报假警？

案发现场转移？

不，不可能，他们到的时候，把餐厅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如果案子已经发生，绝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这么严实。

笔帽敲得额头红了一片，唐徵闭着眼睛思考，耳边传来隔壁小王和林阳聚在一起开黑的声音，每天晚上都能听见他们那边“Defeat、Defeat”，偶尔夹杂着一声“Victory”，半宿不停歇，这会儿也已经开始了。

混乱的思绪如同灼热的铁水，在他的颅腔内沸腾、冲撞，几乎要撑裂他的太阳穴。他闭上眼，各种线索、假设与矛盾的碎片像失控的万花筒，疯狂旋转，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迷雾。

“Victory！”

唐徵猛的睁开眼睛。

它被提前了。

对，报警电话被提前了！

案子还没发生，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报警电话被提前拨通了，所以他们提前到了，餐厅封闭，白静夜没能进去，他被隔离在这个案子之外，他认识了自己，和警方走得更近。

所以，第二次，白静夜约他去明希餐厅吃饭，那里再次发生了案子，这一次，白静夜身在案发现场，是被牵连者，被调查的一方，和警方对立。

一切回到了第一次见面该有的轨迹。

但是，事情还是出现了变数。

自己和他在一起，他这个刑警提供的不在场证明比任何人都足够有可信力，甚至让白静夜得以被免除繁琐的口供说明，他当天就晚就离开了，还是唐徵亲自送回去。

所以，有人在针对白静夜，这每一个案子都在围绕他进行，在把白静夜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一步一步，让他和警方关系冰冷，然后，让他靠近那些与警方对立的一方？

而这一次的爆炸案，已经完全摒弃了前几次那种你追我赶的游戏般的抓捕方式，采取直接把猎物引诱进包围圈，“砰”的展示实力，随后轻松放走猎物。

引诱与威胁。

这次没有其他受害者，没有其他直接目击证人，白静夜就是唯一的，唯一的受害者，唯一的目击证人，唯一的嫌疑人。

唐徵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一张纸上，仿佛要将单薄的纸面烧穿。周遭的一切声响——窗外的车流、隔壁游戏的喧嚣、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褪成了遥远背景里的杂音。

一股寒意从脊椎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那刺骨的凉意即将渗透心脏、将他彻底冻结的前一刻，唐徵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寒意像一条刚刚昂起头的毒蛇，信子几乎触到了他的心口，却被他强行截断。

方威龙案。

在最后一次审讯时，他最后问姜娜娜的那个问题。

……

“你为什么会选择明希餐厅作为你作案的地点？”

姜娜娜愣了一瞬，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回答：“方威龙说这个餐厅牛排不错，他经常和朋友在这吃，他最近充了会员。”

……

方威龙是被推出来作为鱼饵的，甚至他本人可能都不知情。

那么姜娜娜和夏华清、孟晓晓她们呢？她们知道，自己的复仇或许也被利用了吗？

大概率不知道。

想通这一切，“四凶案”就更加明显了。

林龙偏偏对不符合“四凶“”意义的白静夜出手，很显然，他知道了某些内情，他在故意破坏那个案子的完整性。

唐徵深深呼出一口气，全身卸了力气，身体靠上椅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白纸的空白处来回磋磨，留下一片浅浅的痕迹。

还有什么。

大脑中迅速在记忆中寻找着。

还有…

刘志。

那个至今还未破获的“悬案”，刘志和白静夜没有关系，但是他是导致杜岱青死亡的间接凶手，而杜岱青生前刚刚接触过…

白静夜。

白静夜对杜岱青表现出善意，于是她死之后，代替白静夜给杜岱青“报仇”。

思绪像是一条在地下潜行已久的暗河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倾泻而出的裂口，无数线索化作汹涌的支流汇入主干，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将整个事件的脉络冲刷得清清楚楚。

河水奔腾着涌入真相的海洋，而海面之下，是更深、更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