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谢青若缄默于口,但他今日不必深埋于心,“不是,没有忘,陛下怎么敢忘呢?”
“你只是累了,”他攀得更紧,任由暧昧的水声响着,任由这般亵渎龙椅的事继续。
“谁人不知你的母妃在殿中常常点龙涎香,闭门不出的日子时时念着先帝,又是企盼又是诅咒。”
“是她不肯见你,在你分化成乾元之后,在你成为我手中的棋子之后。”
“她厌恶你,她怕你,”谢不宁贴在乾元的耳边,闻到那越来越浓的龙涎香,“日日神志恍惚,你当然要听她日日的诅咒。”
“你那样恨我,自然听不得她也同样恨我,”他的双臂环得极紧,将每一句话都竭力说得连贯。
“七八年的时日里,你忍不了她不愿见你,你忍不了她满是恨意,你忍不了为安慰她放着自己的信香。”
“她恨我,她怨先帝,被落下的却只有你一人。”
“所以才下了那道赐婚的圣旨,没有如她所愿直接赐死我,”他解着这盘棋,早已通晓每一步棋子的落意。
“你觉得她的恨太深,又觉得自己经年煎熬,所以不能不有一步杀棋,不能不看我算计成空。”
太可笑,方才加诸在他身上的妄念,谢青若为庄妃流下的泪都太可笑。
谢不宁往后撤身,抬指擦去那未止的泪,直直看入满是痛苦和挣扎的眼里。
谢青若怎么会妄想渴望在今日得到解药,怎么会妄想脱去一身帝袍就能一笔勾销。
他算错的一点便是,谢青若同样冷心冷性,同样只为自己。
“陛下啊,”谢不宁唤着,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你何必演得自己都信了。”
他勾起唇,剖白谢青若所有的妄念,望着现在的谢青若,望着那日跪在自己面前的谢青若。
“庄妃死了,你便终得解脱。”
“你不用再从庄妃口中听到先帝,不用再做我的棋子,不用熬着那母子情深的谎话替庄妃求药。”
“你到底是悲痛欲绝,还是欣喜若狂呢?”
积聚的阴云终于在天幕炸响轰然的雷,那声音响在殿内,随之而来的光亮照清楚龙椅之上的两人。
照清楚谢不宁含笑的面,照清楚谢青若扭曲的脸,照清楚天家的这一对蛇蝎。
“若我是你,自然是欣喜若狂。”
梅香不再是解药,交/合不再是解药,信期的乾元被惊雷叫醒,被这剖白于天下的话叫醒。
是解脱吗?谢青若望着谢不宁身上的帝袍,望着他那含笑的面。他的母妃的确日日都燃着那龙涎香,的确日日都念着先帝。
他的母妃以为他事事都学着谢不宁,所以不愿再多见他,经年的恨意只融成希望他赐死谢不宁的念想。
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谢不宁去死,不顾他经年都求着那一枚解药,不顾他还是她的独子。
忘忧的妄想不足以承载他的悲痛,森然的恨意在此刻重新凝聚。
谢不宁说得没错,庄妃死后,他终得解脱。那些赢不了的棋局远去了,那些跪地求药的绝望远去了,那些受制于人的困苦远去了。
是他离不开这样的高位,是他渴望爬上这样的高位,庄妃想要他披上帝袍,谢不宁想要他坐上龙椅。
终得解脱的今日,他何必困苦,他何必悲痛。
“皇兄啊,”谢青若将自己嵌得更深,托着谢不宁的腰任由坤泽的信香款待自己。
他唤着,像在曾经的年岁里,像跪在谢不宁面前的时候,他只剩下身居高位而有的无上权力,他只剩下化不开的恨意。
“你最知我。”
谢不宁教他,谢不宁助他,谢不宁知他。
挥之不去的疼痛仍旧缠绕他,帝袍仍旧困住他,他咬着谢不宁的肩头,利齿深深刺进去,带出最新鲜的血。
腥甜的味道安慰他,坤泽的信香承载他。
同承自先帝的唇相贴在一起,他们像纠缠在一起的蛇蝎,任由冬日的惊雷劈下,却始终合抱在一处。
“我亦知你,”只有恨能撑起他,只有恨能让他得以解脱,而谢不宁和他之间,从始至终恰恰都只有无解的恨。
冷硬的龙椅上,荒唐的……中,他们注定纠缠到底,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