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宁抬眼和谢青若对视上,嗓音依旧那般冷,“我并不愿。”
“你和庄妃二人,不过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这个词唯一不该从谢不宁口中说出来。绞刀还是剪断了那一截拖长的烛芯,火在那一瞬间窜出狰狞的光影。
先前一刻的醉酒引诱新帝退让出这般折兵损将的法子,谢青若捻起那段足够结实的红绳。权衡利弊之下,他唯一能悔的事情就是北疆,更何况这对谢不宁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只可惜谢不宁不愿,没有一瞬迟疑,没有从前心狠。他想起那夜自己放在烛台旁的家书,于是恍然大悟。
谢不宁恨他,恨他的母妃,轮到霍煜的时候却并不愿下死手,“皇兄跟霍煜,当真是伉俪情深。”
殿门前的静默无用,谢不宁这样的蛇蝎温养不得。那段红绕在了乾元指间,他踱过去,俯下身正对上谢不宁的眼睛,“若我们都是咎由自取,那皇兄如今算什么呢?”
红绳绕上坤泽的颈项,新帝隔着素色的宽袖掐紧了谢不宁的腕,“该是作茧自缚还是罪有应得?”
它缠紧了,甚至在酒气之前先吻上坤泽那身冷淡的白衣,添上过分艳丽的颜色收束。似血的红敲碎绝人千里的白,迤逦往下缚在谢不宁腕间。
谢青若压下了所有的挣扎,弄乱的白衣由指间的红绳固定,散出来的酒气里混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附在绳索上。
一切都是谢不宁自己不愿,一切便都是他应得的报应。墨发混在绳中,同那太艳的红交织一出,收紧的结禁锢住坤泽的动作,几乎将他绑死在床上。
乾元的手中还留着一截绳,他却不急将这段红绳像刚才一样收紧。冕旒吻上散乱的青丝,温热的吐息缠绕在谢不宁的面上,他瞧着面前的人,吐息变得更黏稠。
先帝荒淫之名上数几代都未有,帝王春宫本是秘事,在其在位时却也变成宫人都能够口口相传的流言。多得是美人宿在龙床上,跪在车辇中,躺在庭院里。
谢不宁现在的样子最似,身上流着先帝的血也不过是像先帝随性宠幸的美人一般。清酒继续酝酿着醉意,百般煎熬谢青若的神志。
他想起宴中听到的笑,见到似乎染血的白衣,又再了然不过,今夜在这殿中的只有谢不宁一人。
他的皇兄,他的老师,他的仇敌被囚在这处偏殿之中,什么都不愿,就好像偏偏甘愿受这样的折磨一样。
在这宫里,能配得上咎由自取四个字的除谢不宁之外再无旁人。
谢不宁只能怪生来是个坤泽,怪自己给自己种下诱发雨露期的蛊虫,怪不肯松口说出解药的方子。
他倒要看看谢不宁能忍多久,取来的银针穿刺进谢不宁的脖颈,血凝成一条线往出涌着,带出坤泽注定甩不开的梅香,盘旋在床榻之间。
“寿宴本是大喜的日子,孤也不忍在夜里就见血,只是皇兄实在固执,”暗色的血没有那红绳亮,更没有偏殿内的烛火亮,滴在交襟处,不断侵染着那片白,“受困于人却不愿低头,怕是从前顺遂太过,忘了世间诸事最是事不由人。”
“孤今夜就陪皇兄熬着,熬到皇兄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了,雨露期的情热自然就有解法了。”
那截红绳从谢不宁股间穿过环上背后的绳结,末端卡在其间彻底相接即将压下去今夜过分的挣扎。
血的腥气沾上还有酒气的帝袍,苦味挡不住逐渐浓郁的梅香,谢青若坐在榻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束在榻上的坤泽。
红绳蜿蜒在平常不染尘灰的白衣上,勒住谢不宁的颈项,又从交襟处分离开绕紧在他的腕间,而后不断收紧,缠过他的胸前,贴在他腰间,织成作茧自缚的罗网将这片白始终困在处于雨露期的坤泽身上。
足够难堪,足够荒淫,绕住他,哪怕他合上眼,哪怕他再不愿。偏冷的月光照不到此处,烛光照进来,映在谢不宁的面上。
谢青若望着,清酒的苦仍旧留在他的口中,拉扯出来的恨意这般直白,又因着此刻的报复痛快。
四皇子,谢不宁,红绳勉强能作凝结成线的血,在今夜印在那身天然带着病气的白衣上,将几分蛇蝎算计显露出来。
在七八年间,谢不宁的白衣上早就染了洗不净的血,恰似缠绕其身的红绳,游动着,愈来愈红,愈来愈紧,是线,是网,
是罪,是孽,将他困在今夜,将他困在自己面前。
曾经的四皇子作茧自缚,而现在的谢不宁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