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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时空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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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空的地方扔出第二枚回旋镖,在姜维放大的目光里那银色的刀光很快在空中爬升,划出一道优雅的光芒,接着像是施了魔法一样旋转回来最终被宁星舟一把抓进了手心:“那么可以减少弹药消耗.......你理解为箭矢就行。”

“就是个小玩意,实战里嘛,用处不算太大。但你这次去平叛,本就攻心为上,亮出这个吓吓他们。这群人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用'诛杀妖女'当旗号——你猜他们见过这个之后,还敢不敢提'妖术'二字。”

宁星舟拿出的正是澳洲土著人以前打猎使用的回旋镖,虽然澳洲和西域根本扯不上什么边,但众所周知现在西域是宁星舟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解释地球上的澳大利亚在哪不如直接往西域一套了事。正是她最近因为怀孕被关在家里却又闲不住倒腾出来的,她穿越之前见过实物那么做起来也很简单,没什么科技含金量的东西,战场上的实用性也不大,能杀一两个人顶天了。主要的作用还是用来吓人。

她没有忘记这次汶山郡叛乱打的旗号就是诛杀妖女——类似的事在人类历史上反复上演。比如二战前的德国,大多数普通人其实与犹太人并无深仇甚至许多人从小就和犹太邻居一同长大。可在极 权机器与宣传导向之下,整个社会很快便沦为迫害的合谋者。犹太人被描绘成贪婪、阴险、危害国家的‘异类’,他们的身份不再是具体的人,而是“国家不幸”的象征。那些参与审判与迫害的人并不真的理解犹太人,他们只是惧怕自己生活的混乱、愤怒于经济的崩坏,而在有人指出“就是他们造成了这一切”时,所有愤怒就找到了方向——至于是否真实,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所谓诛妖伐魔,根本不是什么寻找真相,不过是懦夫对未知的恐惧包装成的正义。学六子破腹取粉自证清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们并不在意宁星舟是不是妖女,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煽动叛乱的借口,而最优解永远是用他们最害怕的东西让他们闭嘴。

姜维本就擅长飞刀,比宁星舟这个半吊子好多了,虽然之前没见过回旋镖,但到底底子在那摆着,失手几次后很快掌握了使用诀窍。第四镖出手的时候,银弧如虹,绕树后稳稳落回掌心。少年将军眼睛亮得吓人:"这…这简直是仙家法宝!"

“不是什么仙术,西域猎户的小把戏罢了。或者换一个更专业的说法,是空气动力学。”宁星舟看着他,想起了曾经学过的气动升力的伯努利效应和陀螺进动效应:“伯约,这个世界上从不存在什么仙术,就像街亭的火......从来不是什么鬼火。”

“将军是说,那日涂在地上的白色粉末......可您不是说那是和老天借的灵砂吗?”姜维想起了那日火起前宁星舟带着他和许多士兵涂在地上的白磷粉末。

“不,不是的。这就又涉及到另外一个专业的名词了,叫做化学。它不是什么上天的恩赐,如同木匠有了图纸就能做出家具,任何一个人掌握了灵砂——也就是白磷的配方,也都能做出来。”

对于三世纪的人来说给他们科普科学似乎有些太早了点,但宁星舟觉得姜维不同,既然他历史上是诸葛亮的好徒弟,那么诸葛亮如今对现代科学能接受的很丝滑,那么姜维大概也是可以的。

“那为什么,您要将它包装为仙术,甚至许下那样一个......誓言?!”姜维的语气突然急切了起来,那日他站在高台下看着黑衣白火的宁星舟决绝地说出借火还火时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宁星舟并非无所不能。这个入土为安的年代就连再罪大恶极之人也会扔乱葬岗埋了,她却亲口宣布自己以身葬火的结局又是何等狠毒的誓言。

“因为比火更可怕的,是人心。”她望着天边的云朵笑:“从来都是。”

“白磷的火终究会停,可人心中因为欲望而被催动的火却会愈烧愈烈,直到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烧干净为止。”

“我告诉天下人,这是天火,借者必还。是神明赏赐、亦是神明惩罚。这样做是为了吓退那些将它当成制胜法宝的人。”她的目光犀利如刃,“因为人们一旦知晓,这种力量并非神迹,而是简简单单烧个骨头就可以复制的技艺——那等来的就不是一次‘胜利’,而是一次永无休止的失控。”

“你信不信,有的战争看似赢了,却实际是永远的输了。”

莫名的宁星舟想起诸葛亮给她讲的宋襄公的故事——那个笨蛋国君竟然在对方渡河的时候不趁机展开攻击反而等楚军全部上岸再堂堂正正的打结果导致自己军队大败。诸葛亮当时给她讲这段历史的原本目的是委婉的规劝宁星舟在过去的行军打仗中有的时候太注重现代道德经常被议论为妇人之仁。可宁星舟听完这个故事的感受却完全不同,所谓劣币驱逐良币,当人们开始习惯于只为了胜利服务而不择手段,确实,兵者诡道也,算不得错——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当战争不再讲规矩,胜利成了对暴力的奖励;当‘道义’沦为笑话,那么‘战争’二字,也不过是屠戮的借口。

毫无疑问街亭的战斗他们赢了,但对宁星舟来说这是一场惨败,因为她让化学武器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人们的认知里,而如果她不把白磷的秘密以神迹的形式永远封存,又有谁知道战场以后不会变成战争伦理的地狱?

“末将......”姜维看着身边的女子,她明明大多数时候平易近人得很,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慵懒的笑,可他总是觉得他从未看懂过她,她眼中倒映着太多太多他看不懂的世界——像是高天之上的风吹过人间发出低声的叹息,像江河走到尽头拍打在岸边的沉默。

是因为她......来自西域吗?他猜想着,作为出身凉州的天水人,他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在了这片汉土的极西边陲,可与宁星舟的相知相识第一次的让他燃起再去往西那片茫茫戈壁的探索的欲望——他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片土地才能养出宁星舟这般不同寻常的女子。

“夫人的意思是,此去平叛,非为征服。”诸葛亮淡笑着走过来,羽扇轻点姜维的肩膀:“攻城易,攻心难。真正的胜利,是要让他们怀疑自己讨伐的'正义性'。”

——治戎为长,奇谋为短。

不是罗贯中的演义里智多近妖的诸葛孔明,是陈寿在《三国志》中对诸葛亮最公正的评判。作为曾经五月渡泸深入不毛的先行者,诸葛亮知道对于这些此起彼伏的边民叛乱,归根到底最深刻的解决方法还是让他们过上衣食温饱无忧的生活。少民和汉民又有什么区别呢?普通百姓没有人喜欢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果能好好生活谁又愿意拿起刀锋?

诸葛亮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淡然,却很明显的能从其中捕捉到欣慰的意味: “伯约,不必太过紧张。你既已经历大小战役那么多次,又何须担心这样一场普通的叛乱。”

他看着姜维,眼中划过姜维看不懂的隐隐颤动的光芒。

那年的汉中城他没有为自己的秋风五丈原结局喟叹,可当他从宁星舟与苏瑶光的口中的得知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样在他死后的三十年岁月里辗转飘零苦苦挣扎却无力回天,最后以自身死于乱军被分尸为代价也要替已经灭亡的蜀汉博取最后翻盘的机会时——他无法不动容、亦无法不敬佩。

这个时空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姜维如今也还是那个少年意气的天水麒麟儿。诸葛亮没办法直说,只能用眼神向这个汉朝最后的大将军致意。

姜维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维明白了。"

“此去汶山,维必不负所托,”他抬头,目光灼灼,“维会让他们自己怀疑——他们所谓的'正义',到底值不值得。”

诸葛亮看着他,忽然笑了:“伯约,你可知我与星舟为何从不担心你?”

“因为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可靠得多。”

这句话很轻,却让姜维心头一热。当然他只会以为是丞相和宁将军对自己的看重,永远不会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另一个时空中那个白发苍苍、至死仍握着剑的姜维用一生换来的评价。

“那么,辛苦你了。”

诸葛亮随即伸手扶起他,然后极轻的抱了他一下,手揽过他的肩膀。

“丞相……”姜维愣住,目瞪口呆。

“大秦之礼,亮与夫人成婚后,也不知不觉学了些去。”诸葛亮面不改色地撒谎:“夫人说,离别时给对方拥抱,就是一路顺利平安的美好祝愿的传递。”

“所以,伯约,保重。”

他的目光穿过二十九岁的将军,落在另一个时空武侯明明没见过却恍惚间能看到的、白发染血的老将身上,说出了那份迟到了一辈子的亏欠。

命运从来没有这么明彻过,诸葛亮手臂上传来姜维依旧鲜活的体温,他突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巨大的轻松,像是扔出去的回旋镖在多年之后回到了手里。

——曾经你护了我留下的江山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么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护住你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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