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哪不舒服?”温念焦急地跑到病床前,眉心紧锁着,却不敢碰她。
棠溪孑蜷缩成一团,插着留置针的手笔直地放在床边,惨白的脸上泛着虚汗。
“没事,我想吃糖。”彼时的痛感已经渐渐稍退,但她依旧有些疲惫。
或许是刚才的胡闹费了太多精气神了吧。
“不请自来?还是空手。”余光瞥见徐徐而进的徐瑾阳,棠溪孑直接赶人,“温念,送客,这里不欢迎畜牲。”
徐瑾阳气笑了,人虽然躺病床上,嘴依旧不饶人,这是什么好地方吗,还不请自来,“还行,还有怼人的精力,也没新闻里爆的那么惨。”
“原来是来看我死没死。”棠溪孑含着一颗糖道:“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就一个病危的消息就能牵扯到徐氏的股票,我要是真死了,你们徐氏不得破产?”
“噗呲”
“你要不要舔一下自己的嘴巴,真有可能毒死你自己。”
“我们徐氏好像没惹到你吧,怎么开口就送破产。”不知道是门外保镖太多而导致的压抑,还是真被她的毒嘴气到了,徐瑾阳感觉他的脑瓜子嗡嗡疼。
“甜的。”棠溪孑真舔了下,“荔枝味。”
就在说话间,温念已经默不作声地拿过热水袋捂在她的掌心。
她的手冰凉。
徐瑾阳静静地观察着温念,徐徐走到窗边。
臭小子还在。
嘴角挂起一抹无奈地笑。
睨眼斜看,糖盒里放满了糖,“吃那么多糖,不怕蛀牙?”
“药太苦,针太疼,只有糖是甜的。”
棠溪孑说的轻描淡写,徐瑾阳听的万般沉重。
温娣曾说过,这位小祖宗很能装。
她明明会英语,也会法语,却装作什么也不会。
她明明怕打雷,却故作胆大。
她明明怕疼,却能死憋着不吱声。
她明明害怕孤独,却总是表示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她明明……太多的明明,都在证明着一点。
你所看到的棠溪孑都是假象,是她伪装的另一个棠溪孑。
或许闵知笙才是真实的她。
“鼎宸。”
圆桌上还放着一份文件。
“完咯,商业机密被你发现了。”
“你想看可以看,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噗呲”徐瑾阳再次被她逗乐了。
“温念,把文件拿过来,我还没看完。”
温念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悠悠地把文件拿给她。
“棠溪,你需要休息。”温念攥着文件沉声道。
棠溪孑从他手中抽过文件,坐起,“你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温念凝视半晌,“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外。”
温念走后,徐瑾阳玩世不恭地走到床边,瞥了眼文件,道:“能坐到总裁之位的人果然不简单。”
“就算病了,也不忘工作。”
棠溪孑抬起食指,在鼻尖呼了一口气,眼眸依旧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淡声道:“还有气,还能干。”
徐瑾阳拧眉抽走她手里的文件,“你不要命了?”
“徐瑾阳。”棠溪孑抬眸肃然道:“你觉得如果跟徐氏的合作由我接手,会怎样?”
徐瑾阳眸色一滞,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也觉得我不行?”就是这稍滞的几秒,棠溪孑便给自己下了定义,“也是,要是行,程氏也不会在这方面发展的这么慢。”
“棠溪孑,你不会真病傻了吧。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狂傲的棠溪孑吗?怎么突然间变得不自信了?”
徐瑾阳被她问的傻眼了。
“噗呲”这回换棠溪孑笑了。
“开玩笑,你还真当真了。”棠溪孑抽回他手里的文件,“商业机密文件,你不能看。”
“状态不错,还能开玩笑。”徐瑾阳调侃,看来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向死而生,向阳而活。还有气,证明还活着,既然还活着,那就继续向阳而活咯。”
徐瑾阳好像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温娣的影子,一个顽强,拼命活着的影子。
“你还真有点像她。”徐瑾阳喃喃道。
“替身文学?徐瑾阳,你不会爱上我了吧。”棠溪孑一本正经道,“我知道我魅力大,不过喜欢我还得排队。”
“我不是宋霁骁,没那么喜欢找虐。”提到宋霁骁,徐瑾阳就气打一处来,“你到底给他下什么药了,让他对你这么执迷不悟。”
“还有,你出的那狗屁馊主意根本就不管用,他压根就不信。”
让陈守德说视频是她散发的主意其实都是棠溪孑出的,也是她让他说这一切都是她利用他报复他的手段,说她根本不爱他。
棠溪孑说这可以让宋霁骁恨她,彻底断了他俩的关系。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臭小子根本就不信,一根筋牢牢地栓在了她的身上,扒也扒不下。
“我嘴毒,下毒了,你说的。”棠溪孑似玩笑又非玩笑道。
“他爱信不信,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学以致用,前辈~”棠溪孑故意拖着调,挑衅他。
“你……”徐瑾阳有股莫名其妙被抠了盆屎,还只能哑口无言的感觉。
你倒是会学,尽学些没用的。
“视频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徐瑾阳总感觉视频的事能跟这次的事连在一起,或许那个视频就是个导火线。
棠溪孑提着劲,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吴董?”徐瑾阳质疑了一下。
总感觉这视频的事不简单,传播者应该不止一个。
“哈哈哈哈~”棠溪孑肆无忌惮的笑声传遍整个病房。
“棠溪孑,你不会真在当诱饵,程氏大洗牌,而吴董只是个开始。”徐瑾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吐出的每个字都在逐步覆盖她的笑声。
笑声制止,棠溪孑欣赏地看着徐瑾阳,“徐总,要不你来程氏吧,条件随你开。”
“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一定能干掉程曼女士,稳做董事长之位。”
徐瑾阳讽刺道:“你这诱饵下的成本过大了。”
“那如果我说这诱饵只是个意外,顺便的顺水推舟,你信吗?”棠溪孑弯着唇,散漫道。
徐瑾阳看着她的脸上透着:你看我信吗?
棠溪孑无所谓道:“挺不错的,生个病还能有创造如此大的价值,值了。”
“疯子。”徐瑾阳脱口而出。
“我疯?”棠溪孑抬眉笑,指了指门外,“看到门外的保镖没。”
"你知道太多程氏的内幕了,秘密知道太多只能当哑巴才能保命,而一个正常的活人怎么可能做哑巴。做不成哑巴那只能做死人。”棠溪孑做了个抢的手势,对准徐瑾阳的脑门虚抢一击。
“这里是程氏的医院,完全可以让你徐总有来无回,还没任何破绽。”
徐瑾阳掰下她的手,“棠溪孑,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棠溪孑怯怯,“无趣。”
“是她让你进来的?”
“你知道?”他怎么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棠溪孑耸眉,“我猜的。楼下,四个人打起来了,而程曼女士刚走,你就跟温念上来了,不是她还能有谁。”
“打起来是因为谁。”徐瑾阳咬牙切齿。
下面打的不可开交,她倒好,看上热闹了。
棠溪孑散漫扬眉,继续说:“我还知道这是你第四次来。”
“徐瑾阳,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怎么,是怕我知道太多关于温娣的事,对我起了杀心?”
“棠溪孑,你的脑洞能不能别那么大。”
“我说过无数次,温娣的死我毫不知情,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她的死因,你到底要我怎么证明才能信。”徐瑾阳眉头紧锁,无力道。
“行啊,那我问你,如果不是你,为什么温娣死后还要给他们四百万。”
“你敢对天发誓,那四百万不是你们徐家给的?”
“你……你怎么知道?”徐瑾阳一怔,“你是不是在绪城查到什么了?”
棠溪孑静静地看着他,一脸平静,“啊哦,炸出来了。”
“你知道我去绪城了?”
“我……”徐瑾阳百口莫辩。
妈的,跟这祖宗交流一个不留神就能被她绕进去。
“怎么知道的?”棠溪孑猜,“ Oliver?”
徐瑾阳怔怔地凝视着他。
“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温娣的尸体不在绪城。”棠溪孑偏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渐阴沉。
“你查到了?在哪?”徐瑾阳一下激动地冲到棠溪孑跟前。
两人视线相对,距离之近到能互相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不知道。”棠溪孑瞥开视线“有些事目前我也无法给出正确答案。”
“四百万的事我也是才知道的,是我家给的。”徐瑾阳垂下眼睑,隐藏眼底黑压压的戾冷,“我跟温娣分手后,那对夫妻跑来闹。我母亲……”徐瑾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太喜欢我跟温娣来往,所以……能用钱打发的事,她都会选择用钱解决。”
“我想见她,徐老夫人。”棠溪孑定定道。
窗外的天色又阴沉了几分。
“好,我答应你,带你去见她。”徐瑾阳迟疑了一秒后果断答应,而后又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知道你去了绪城,还知道是Oliver告诉我的?”
“我聪明。”
徐瑾阳:“……”
“哈哈哈~”棠溪孑就喜欢看他被她戏谑到无话可说的样子。
“不逗你了,你该走了。我还要处理文件。”棠溪孑笑够了,开始赶客。
脸上写满了:我很忙,没功夫跟你扯皮。
到底是谁在跟谁扯皮。
徐瑾阳愠怒地看着她。
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背更是肿得厉害,脸色看起来更是憔悴,但嘴里冒出的话却给他一种十分精神的错觉,三句能有两句是戏谑他的。
“这文件真这么急着处理?”徐瑾阳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不知道从哪发。
“是。”
“病死你得了。”徐瑾阳憋着一团火转身离开。
温娣说的对,这祖宗真能把活人气死。
“天快下雨了,让他别在楼下站着了。”徐瑾阳走到门口的时候,棠溪孑突然开口道:“还有,我很好。别让他每天都傻站在楼下了。”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徐瑾阳嗔视温念,温念同样锐利而对。
毒药,他就不信了,还没个解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