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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九千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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鸯初元别过鸾翔,跟着引路的那道灵力踏上前往如山的路。

这一路他杀了很多邪魔,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

神籍被剥离体外,带着两把怨气冲天的剑,每当想起戚长襟,就又是一阵肝肠寸断。这般模样,每走一步,都是在倾力而为。

他的身体已到强弩之末,以剑撑地才能强撑着不跪倒下去。

是夜,原本惨淡的天突然变得浓重起来,厚云盘旋,雷声阵阵,每一下都像响在耳边。

鸯初元本能要挡,可手上的上穷察觉到了迫近的来自天道的杀意,怨气四溢、横冲直撞,提在手上重逾千斤。

袖中的碧落开始颤抖,碧绿色的剑光隐隐浮现。鸯初元想把它按回去,怎奈此时天雷已经落到了他头顶,巨大的疼痛让他猝不及防泪水决堤。

他都快忘了,原来天雷落在身上这么疼。

碧落从袖中飞出,替他挡下了第二道雷,铿锵几声,碎得干脆利落。

鸯初元往四散的碎片上看了一眼,心中盘算着需要花多久才能把剑拼回去。

第三道雷蓄势待发,在心痛和忐忑中,他察觉到身后有两道气息在靠近。一道陌生,一道陌生又熟悉。

他手中紧紧握着上穷,随时准备出手杀人。

两道气息在身后咫尺之遥停下,鸯初元刚要转身动手,第三道雷轰然而下,差点把他劈得神魂俱灭。

——这个“差点”,来自于那两道停在身后的气息。

有些熟悉的那人把完全陌生的那人扔了出来,替他挡下了这一击,并且源源不断地向他提供生机。

凭借着浓重的神息,鸯初元看出来了替自己挡雷的这位是个神明。

先有戚长襟以身换他,后有这位神明生机相供,天道纵使看他万般不顺眼,也没道理继续降雷。

黑云愤愤散去。

人又没杀成,天道此刻一定相当不爽。

在雷云消散之前,头顶上的人被拽了下去,鸯初元拿了人家的生机心里发虚,体力尚未恢复就麻利地跑了。

到如山,已经是第三日早晨了。

想着待会儿要见的那位神佛怎么也算戚长襟半个父亲,鸯初元特意掐了个引水诀把自己全身上下洗了一遍,确保身上的血腥味都没了,才抬脚要踏上山道。

——然后发现自己踏不上去。

被几乎是蛮力的灵力甩出去的时候,鸯初元下意识以为有结界,刚伸出手准备碰一下,就被那股力量再次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顿时又变得乌七八糟。

鸾翔留下来的那道金色灵力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了这人没残没傻没睡着是可以跟着自己走的状态,直奔山上而去。

鸯初元看着它一下在自己面前没了影,起身就又要尝试着去走山道,结果又被甩飞了出去。如此反复几次,他确认了自己无法跨上第三级台阶,那里有一股暴躁的力量将自己拦在了外面。

看来如山上的悯君不愿意让外来者登山。

耳边的发丝被清风吹起,山道上的花草随着风悠然摆动。

……

好吧,鸯初元不得不接受现实,悯君只是不愿意让他登山。

想着被自己神籍束缚住才能勉强维持聚灵的戚长襟,鸯初元咬咬牙,再次往山道上走去,然后不出意外地又被甩飞出去。

他爬起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喊:“悯君在上,北凡鸯初元,为求救人而来,恳请神佛赏脸一见!”随即起身,再次朝山道走去,再次被甩飞出去。

不知道第多少次,他被甩出去的时候,正好撞在了一只邪魔伸出的利爪上,左肩经脉尽断,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远远躺在地上装死的上穷被他掐诀召起,斩断那邪魔的爪子、将其一箭穿心。

泯灭的飞灰之后,露出了乌泱泱一片看不到尽数的邪魔。

鸯初元眉梢一动。

如山之下,若非悯君默许,这些东西是万万不敢靠近的。

鸾翔的话说对了一半,悯君不愿见他。不仅不愿见他,还要折磨他。

“悯君,我这条命,如何说也是长襟救下来的吧?”鸯初元目光一寸一寸从面前这一群邪魔上扫过,“你当真是尘缘断尽,无情无义。”

在他这句话落地之后,最前面的邪魔猛扑上来,鸯初元后退一步,横剑一扫,面前炸开一排血色的花。

后面的邪魔紧接而上,把他逼得又退一步。

这一批邪魔死于剑气之下,杀意凛然的怨气迅速往前,离他的右眼仅半寸直遥。

鸯初元果断后仰,触到第三级台阶,被神佛的力量从半空中抛出去,避开了那缕怨气,朝邪魔堆里落去。

***

鸾翔别过鸯初元,根据桃枝摆出的卦象指引,来到了沧洲。

卦象显示,她在这里有一场劫难,或许动摇道心,但性命无虞。

世间生灵所受劫难皆为天道所指,避无可避,与其逃避,让其在自己毫无准备时到来,不如主动拥上。

这些年行走世间,沧洲她只去过一次,便是在刚刚救下月生霜那一胎双子之后。

从年初等到年尾,始终等不来卦象上显示的劫,她愈发焦虑,怕应劫之时自己未做准备,被打个措不及防。

恰好那时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沧洲大恨,看到一派血流成河的惨状,以为那就是她的凶劫。

于是她带着天材地宝、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沧洲,准备好在血水里滚一圈回去洗头、剜肉剔骨重塑躯壳,结果发现这里一派祥和,青山笼雾、天水一色。

??

劫呢?血呢?道心破碎呢?

鸾翔看着横竖左右都正常得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美好的沧洲,眉头越皱越深。

她不死心,坐在这里等了两个月,终于等到了一抹血色。

一只远天而来的白鸥滑翔向下,撞死在了姻缘树上。

……

鸾翔愤愤地埋葬了那只鸟,非常不甘心地走了。

回去又算了一卦,发现凶劫和沧洲之劫是两码事。

这些日子她一直等着劫数应验,在忐忑不安中游山玩水、纵马天涯,日子过得是愈发舒坦了,哪都不像是有劫数在身的人。

——啊不,半人。

到如今,那两场劫终于应验了一场。

鸾翔还真认真地思考过什么样的劫数能让她道心破碎,毕竟,除了因果,她还真没什么怕的、会为之大悲大恸的。

直到,她看到了真正血色的沧洲。

一群凡人,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个从未有凡人涉足过的地方惊慌失措,看着身边人倒下,在痛哭声、脚步声、尖叫声中,被一剑封喉。

鸾翔全身的血液在看到这样的一幕时一齐冲上头顶,炸得她头皮发麻。

四肢冰凉,双脚被死死钉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一群人里有孩子、有老者、有病患、有女人,有为至亲、有为伴侣,也有萍水相逢、素不相识之人。

究竟何苦下此重手?

对他们动手的显然是神,收血剑影的动作快得鸾翔都看不清。

众人倒地之后,幕后动手之人从黑暗中走出,却竟然长了一张和鸾翔三分相似的脸。

此人,竟是鸾翔的父亲。

后世和前世,都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落江堂。只有鸾翔,只知道他的身份。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爱生之神在沧洲目睹父亲杀死了一群无辜凡人。可分明印象里,父亲只是苦命鸳鸯中永失所爱的那一个。

对落江堂唯一的印象,是他守着母亲的尸体痛哭。

鸾翔算早产,母亲怀着她时上街,摔了一跤。恰好那条街荒废已久,无人帮忙,于是母亲身死,她也胎死腹中。

祁抱影和边映寒在她咽气的下一刻来到这里,凭着那一半神明的血脉将她的神魂救回来重新锁入了躯壳中,送她至极北。

离开前最后一眼,就是落江堂狂奔而至,抱着母亲的尸身痛哭。

那之前,他还满目星辰。

落江堂,你为何至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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