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沛腾出的一只手用汤匙舀了一勺药汁递送至宣忆谙的口中,奈何只是制住了身体,宣忆谙在梦中便恐惧着药物。
现在迷糊的她分不清越沛喂她的是毒药还是可以治病的药,只是本能的为了自救的偏头躲开那勺药。
药汁没能喂进病患的口中反倒撒了越沛一袖子。
越沛尝试了几次皆是如此,那泛着苦味的药汁根本近不了宣忆谙的嘴。
就算喂进去也会被呛出来,一碗药被浪费了小半。越沛的视线在宣忆谙和那碗药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随后就把药抵到自己的嘴边喝了一口便将药碗放下。
用腾出空的那只手捏住宣忆谙的下巴微微抬起不让她躲避,越沛俯身贴着宣忆谙烧得已经干燥起皮的双唇将口中含着的药渡给她。
这样的姿势使得宣忆谙无从躲避只得将又苦又涩的药汁尽数咽了下去。
越沛见这个法子有效一滴药都没有洒,遂反复试了几次把剩下的药如法炮制全喂给了宣忆谙。
府医给宣忆谙熬制的药中添了几味安眠的药材,一碗药下肚不多时宣忆谙便从迷迷糊糊似醒非醒中陷入了沉睡。
只是这种沉睡是药物影响的结果,宣忆谙不可能向正常入睡那样睡得安稳,说了一整宿的胡话,在梦中挣扎着若不是越沛按着她早就把身上的被子掀到一边去。
越沛想不明白一个生了病的、发热到神志不清不停地说着胡话的人是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的,越沛一个成年男人为了按住她甚至给自己折腾出一身汗。
最后越沛干脆用被子把她整个人一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脑袋,这会宣忆谙才安静下来。
越沛把宣忆谙放置在榻上,但是看她面色睡得一点都不安稳,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呢喃着胡话莫名有点可怜。
安王俯身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这才几日,脸就消瘦了一圈。
越沛心口密密麻麻爬过一层蚂蚁似的酥麻难耐,甚至还有些酸涨,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喘不上气,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以为这样能让自己好一点,但是并没有。
越沛想到外间透口气,他觉得可能是房间里太闷了,半住香就回来,他站在外面还是能看见宣忆谙的。
越沛是这么想的,但是自己的脚却站在原地动弹不了半分,越沛将这归结于宣忆谙太闹腾,他在这看了她很久,以至于腿麻了。
既然腿麻了走不了,越沛干脆躺在宣忆谙身边一条胳膊穿过宣忆谙的脖子下,另一只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让她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些。
他回忆起藏在记忆深处的自己生病时,他的母亲是怎么照顾他的,他有样学样的隔着被子在宣忆谙的背上轻轻拍着。
奇怪的是,当他这么做了以后,自己心里那种酸涨的奇异感觉在宣忆谙依偎在自己的怀里的一瞬间如云烟般消散。
越沛下巴搁置在宣忆谙的乌黑柔软的发间,手上的动作不停,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宣忆谙发间的清香,一晚上越沛难得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是在天朦朦胧胧,即将乍破天光的时候心中悄然漫上一个念头:原来那种酸胀的感觉是心疼。
宣忆谙这场大病接连病了三天,反反复复低热,府医用尽了方法才消下不多时又卷土重来。
府医诊了又诊最终只得对越沛告罪:“王爷,王妃的病不在于体,而在于心。”
身体的病痛尚可以药石医治,但心病要如何医治呢。
这三日是安王府里的侍女侍卫自安王出宫开府十余年里第一次对着他们发脾气。最后除了乔娘、文心、赵寻和府医四人谁也不让靠近。
他守着王妃寸步不离,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了下去照旧没有什么起色,甚至最后连药都喂不进去,只得用沾了凉水的帕子一遍一遍的敷在额头上降温。
越沛抱着怀里轻的像没有了似的人,总有种她的呼吸已经停止的错觉,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宣忆谙的鼻下试探是否还有鼻息,感受到那点微弱的气息后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才坠回原地。
宣忆谙直到第三天的夜里,数不清第多少次把药吐出去后,在越沛实在没有办法的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轻晃,口中呢喃着幼时母亲轻哄的话语中不知何时从眼角流淌出一串又一串的眼泪,在越沛的心口处染湿了一大片。
宣忆谙在那天晚上停止了呓语胡话,真正的睡了个安稳地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