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透过木门,传出越青朔沉闷的嗓音。
于公公回身看着身后的宣彧:“相爷,请。”
宣彧进去后于公公紧随其后,命令自己的徒弟亲自在外面守着。
“相爷可要节哀啊。”越青朔正俯首书案,笔尖饱沾浓墨一撇一捺练字,听见宣彧来后毫无情感的安抚了宣彧一下。
“谢圣上。”宣彧作为臣子深感皇恩,不待越青朔赐他平身,他便自顾自站直了身子,问:“微臣家中还操持的丧事,唯恐阴煞冲撞了龙体,不知圣上深夜将微臣唤至宫中所谓何事?”
越青朔好似没听见,只专心临摹着书案上的字帖,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也被越青朔唤来,只是宣彧有意忽视这个人的存在罢了。
候在一旁的于公公听出这二人言语之间的微妙出声呵斥宣彧的失礼与冲撞:“虽说宣相突逢丧妻变故,但切不可因悲伤过度失了分寸,御前冲撞圣上!宣相,你可知罪?!”
“哦?”宣彧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他颇为好笑的看向狐假虎威的于公公,反问道:“公公,圣上都没有怪罪于我,你倒是越俎代庖,怎么难道圣上的心思可以由得你一个阉人来揣度?”
“你……”于公公气结,宣彧说的不错,他无可反驳。
二人斗嘴一番后,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越青朔在宣纸上书写过的沙沙声和烟墨散发的墨香。
良久,越青朔终于不紧不慢地临好了一张字,他挺直了腰板颇为满意的欣赏这副字。
他放下笔,把书写的苍遒有力的字拿起来展示给宣彧看:“宣相你看,朕这字写得怎么样?”
宣纸上写得是个“槐”字。
宣彧平复了些许的心情看到越青朔写得是什么后登时气血翻涌,他没忘记自己身为臣子在天子面前要恪守为臣之礼,但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以及攥得“咔咔”作响的拳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
宣彧低着声音:“臣于书法一道无甚精益,恐不能为圣上排忧。”
宣彧是文臣,文臣的笔墨乃是考试时重要的一关,若是写不出一手好字恐连乡试都过不了,更别谈进京赶考入朝为官。
越青朔不甚在意宣彧的敷衍,更没有降罪于他,而是长叹一声挥挥手,于公公见状知道这是圣上要和宣彧说些不为外人知的事,是以识趣的轻手轻脚离开书房。
越青朔轻轻吹着纸上未干的墨迹,确定上面的墨迹彻底干透后才放下纸张,他带着为君者的威严开口:
“宣相,一个不能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何必占着相爷夫人的位置呢?朕倒是帮你解决了一桩难事,你合该谢谢朕,怎么看起来是在怨朕?”
“臣……不敢。”
“面服心不服啊。”越青朔审视着宣彧,凉凉说道。
沈槐会自尽一事他也不曾想到,宣彧将她送到自己的床榻上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怎么没见她是个烈性的女人,如今上了岁数,反倒矫情了起来。
呵,无趣的东西,竟将他这些年来最得心的玩物毁了。
越青朔将宣彧深夜召来也不过是想问问沈槐的身后事可要他下一道圣旨好好操办一番。
奈何宣彧不识好歹,婉拒了越青朔的好意,既如此,越青朔冷哼一声,还是把自己今夜刚刚写好的打字赐予宣彧:
“宣相既说自己于书法一道无甚进境,那朕便将此字赐给你,宣相回去还是要好好揣摩,莫要等下一次朕问你的时候宣相还是一问三不知啊。”
价值一金一张的宣纸就如垃圾一样被随意扔在地上,圣上赏赐的东西,不容拒绝。
宣彧走上前弯下腰双手将飘落到地上的写着“槐”字的纸张捡了起来:“谢圣上赏赐。”
“臣知道该如何做。”
——
“明日便要出殡,父亲去了何处?”
宣忆谙只在来相府的那日见过宣彧,之后宣彧仿若消失了一般,谁都找不见人,门口的小厮说并未见到宣相出门。
沈槐下葬事宜很多都要由宣彧这个未亡人操持,未亡人还在宣忆谙不好贸然插手,否则便是对逝者不敬。
管家找遍了整个相府,最后竟是在最先去找的书房里找到了宣彧。
管家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宣忆谙在一旁看得心焦,总算切身体会书中所写的何谓心急如焚。
越沛看宣忆谙气急,担心她又急火攻心伤着自己,是以厉声道:“吞吞吐吐作甚,还不快说!”
管家:“相爷说人死如灯灭,人都已经死了一切从简便好,他不想看了徒增伤怀,便……便不去送了。他还说,若是王妃愿意,一切便由王妃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