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请主上允准,闪欲前往郴地。”
“可有要事?”
张闪抬头道:“是。闪欲求一位高人来做军师。”
郴国,川息,丽明村。
几名老人与儿童正围坐择菜,谈天说笑,怡然自得。偶有飞鸟划过,向北而去,点缀着晴空万里,更显天高云淡,春和景明。
张闪便上前施了一礼,问武棠居处。老妇遥遥一指,正在桃花深处,几间茅屋是也。
日过中天,武棠午休刚起,就看见张闪还在地里捉虫。
“大风日,你何必在此捉虫?”
“我等高人肯和我回去,我就不捉了。”
武棠看见张闪,并没过于惊讶,仿佛料到她将来找自己。但是她提什么,武棠也不接,仿佛当她于无物。
“高人既然能算得出世道人心,想必也能知晓治乱。闪想请高人赴陈,也是为了消弭战事于未发,保住更多性命,不让生灵涂炭。”
武棠把门关上了。
于是张闪就在田里忙活,早间至正午,不曾休息过一刻。三两儿童来到她跟前,拽拽她袖子,阿闪便蹲下来了。
“看你穿得很好,怎么在这里呢?”
张闪觉得好笑,拔去一株杂草,冲孩儿们道:“我也要饮食,故以农事为本。”
“那你怎么还带着剑呢?”小女儿眼尖,指着剑鞘问阿闪。
“用来保命;人要保住性命,才能饮食。”
张闪摘了剑,在阳光之下,给几名儿童观看。
若剑入地,就能保人周全、土地肥沃,那她其实现在舍了剑亦可。
小儿兴致高,想让张闪给耍两下,于是闪让儿童躲远些,耍了一套给她们看。剑如此用,不能说比战事要无意义。若可以,其实可以一直这么用。
干了一天,武棠还是闭门不见,甚至不愿开门让张闪进去睡觉。还是那小女儿把张闪接进了自己家。
第二日,仍是不见。张闪去睡了其他人家。
就这么干了两个月农事。直到盛夏时节,荷花繁盛,蝉声盈耳,一日张闪正在田中打瞌睡,忽然被扣上了一盏斗笠。
“夏日多雨,此地天气易变,你怎么不知道注意?和小时候一样冒失。”武棠摇摇头。
张闪忙说:“为让高人同意,我淋些雨不算什么。”
“同意什么?陈国的事,你就丢下不管,在我这擎着?”
“高人是不是算出有大事发生?既如此,请救人性命!”
张闪顺势便伏在地上,风一吹,汗湿的发尾便扫在作物根茎上。
“我还要回到此处的。”
“这是自然。不敢用高人日夜劳累,只为保人性命。”
方地大军,与赵兵赴南方攻吴,起因是两国生意往来,多有欺骗,且吴地朝中倾轧,对赵国君臣多有诋毁。
月末,陈兵攻方地,几乎郡县无人,城门大开。张闪领兵,于方国都城须明长驱直入,见城中人皆神色倦怠,瘦者多,胖者少,叹息方地百姓这多年亦受征战之苦,不能安生。
此次,无人来救方君。方怀王被押回陈宫,三月后暴毙而亡。
八月,陈兵赴常。于张闪看来,常地恰如塞满枯草的麻袋,看着大而满,实则破败其中。
武棠随行,真如张闪所说,是为了保住更多人命,不战而屈人之兵。拈花算天,抠山问地,则占优势,不必使无辜人受戮。
十月,常平王卒,陈王立郡县于常,而闪班师回陈。
赵、吴两国,均有大损耗,赵国损失更甚,兵众死伤逾二十万,赵王大怒,斩杀近百人。
陈王又缠绵病榻,召张闪问道:“此刻赵可得乎?”
张闪思索道:“赵之新败,国人不甘与屈辱最盛,若我穷追不舍,则其国反扑,恐不胜。”
陈武王脸色苍白,更甚一年前。他缓缓道:“何时为优?”
“且等赵国内乱,则乃良机。”
没想到,这一等,先等来陈王病重。
雉时刻陪伴,张闪便知其心思,某日正遇雉端下药丸,闪便捏住了她手道:“公主要拿对付赵国的法子,对付自己王兄不成?”
雉冷笑。“这可是云风开的方剂,你要不信她么?”
“要不要我找云风来,当面问她,是否加了这多的草乌,还用蜂蜜遮住气味?”
“张闪。”雉挣脱开了她手。“我是帮王兄少受些痛苦,是你让他等赵国内乱再攻伐,他心急,以至于病势加重,也和你脱不了干系。”
阿闪被气得无话可说,正和公主大眼瞪小眼时,寺人哭道:“陈王薨!”
一瞬间,雉眼中悲凉四溢。下一刻,野心勃勃,仿佛眼中水汽,只是被心火蒸上来的雾。
“张澄霁,我们要拥有天下了。”
雉一笑,是小时都未曾有过的,纯粹笑意。
两名黛色衣裳的女子走在街市,不戴钗环,少施脂粉,但气质超凡,翩然不群。其中一位总爱搭着另一位,举止亲昵,笑容可掬。
“跟了这一路,看了这一路,星君是看上了这位少年。”
“凡间世界,她已不算少年。但不错,我还真是很欣赏。你看她有杀人之功,却无杀人之欲。”
“星君大可收了她做仙童,不是屈屈手指的事情。”
“你没听破海所说——这人敢跟太白金星说,她命不止于此,这样一人,怎甘心只为仙童。”
“星君是想给她求个大封?我可眼酸,可否给我也求个封,我保证好好做神仙,陪在星君身边,不给你添麻烦,只分摊难忧事。”
水运星君歪头瞅瞅对面人。
“龙王是借此机会,来人间躲懒?这幅模样,可是难受神仙信任的。”
敖逸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在星君面前,我不求信任,只求喜爱。装模作样的形态,是断断不敢在星君面前摆弄的,我在星君这里,只有怎么真,怎么来……哎哎,星君且等等我!”
“你放心,她不必使我去讨封。你也不必。”
“话是如此说,星君且慢行,我在地上行走不便,脚步快不了!”
两女子转身没了人影,只留一阵香气。
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