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后我穿新衣裳,再涂些母亲的脂粉,遮一遮伤。”
小女儿眼角要溢出泪来。
云风伸出手——菡和张闪二人都没有拦——揉了揉雉的头。
两人都知道云风是什么样的性子。
“啊!”好性子不真打的人发出声惊呼。手被小女儿咔嚓一下咬了!这回真没防备!
“嘿嘿,叫你心软。”雉摸了摸自己的小牙,乐了。
果然,还是小狼崽来的,会演会装弱,且一点亏不吃。张闪叹气。
“你这是獠牙罢!”
云风急了,一把扛起小狼,转了三圈,命令她:“你就这样,把这枝子上的桃花都摘下来,我就放了你!”
雉急道:“我可是公主,你给我放下来,我要叫人了!”
说是叫人,但也没有叫。
“谁让你不守信用!”
“我不必守信用!”
“张澄霁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公主才要守信,人无信不立!”
“逗你玩的,你这大人,怎么和我小人儿较真……!”
张闪觉侧面一动。原来菡看着看着,又落下泪来,急忙用袖子拭了。
“其实你不留着云风,也并非坏事。若是生长在此地,她不能如此……”
如此什么呢?自在吗,但她日夜想着救母亲,也不自在;纯粹吗?纯粹是好事吗,如果云风不这么厉害,是否早被人骗去了呢;快乐吗?云风肉眼可见的,放不下沉重的包袱。
“在宫中成长,她如今早已嫁去别国,成了陈笼络他国的工具,这样其实也好。”菡已经擦干了泪痕。
“只是你看,阿雉好像天生知道亲近姐姐呢。”
她那是亲近吗,明明是小狼崽子找着了玩物罢!
“让雉带你去见陈王罢,她最合适。”菡像拍女儿一样,拍了拍张闪肩膀。
“还是多谢你,张澄霁。”
“是太夫人告诉闪,需得自己大于眼睛,方能留住眼睛,且保住性命,闪虽看不惯太夫人一些做法,却始终感怀。”
张闪摘了枝桃花,给她别上了。
“真是大胆,还看不惯我……”菡转过身,慢慢地走了,袖子又在脸上去擦了。
临水自照,方察觉张闪摘的这枝花真是美不胜收。
除上朝外,陈武王每日还要在傍晚见一遍众卿士,每天的人不同,但都要对谈许久。每隔半月,还要见两三位郡守。
其心思始终昭然若揭。陈国先祖多年的谦让,表面和平实则各自积累的岁月,都为了让他们能在时机恰当时,一举成功。
在胜了赵、吴二国兵后,陈武王认为,他隐约可见时机了。
这天晚间,待三两门人告退,陈武王一人于昭德宫中踱步时,寺人报公主雉求见。
武王并不因为她母亲是菡而加以防备,相反的,他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妹,因为在她面前,他得以舒展与放松。
“王兄好。”小女儿摇摇晃晃地拜见陈王,被她王兄立刻抱起来了。
小狼崽在陈王面前,收起獠牙,只是个小哪哪都生得圆润的团子。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怎还跑出来?”
“阿雉抓到了个武功很厉害的女子,来报告王兄。”
张闪在门外听见小姑娘的语气,不禁挠头。这不是盯着自己说,“你知道什么该跟王兄说,什么不该”的人了。
武王轻笑道:“哦?武功厉害,你怎么逮到的呢?”
“我没逮她,”小肉手摇得飞快,“她说效忠于王兄,就随我来啦。”
武王心中已隐约猜到了答案。早上胡擒刚问过张闪,晚间小妹就逮着了要对陈君效忠的女子。
“既然效忠,就进来罢。”
张闪应声而入。多年未见,眼前又是险些挖了自己眼睛的陈王,她理应说些什么,但是——
“闪拜见陈王……”
人是弯腰下去行礼的,话是没说完的,倒地声音是清脆的。
她第一位师父,无足道士教的唯一功法,装晕,多年之后终于又再次用上。
雉大吃一惊,这人怎么还演这一出?!
陈王即刻命人召御医入宫,给张闪诊治,并将闪暂时安顿在陶宫殿内的侧殿。
阿闪这下不为别的,一来,通过看陈王是否给她治病,来测验陈王是否觉得她还有用;二来,若治好了病,她便有了留在陈国报恩的由头,有时候,欠人情优于给人情。
至于第三点。
“禀吾王,这位姑娘气血甚亏,五脏不平,看来是多日未曾好好饮食,以及多思多虑,疲于劳动所致。”
第三点,是她真的累。好好治一治,吃吃饭,吃吃药,才能接着想事。
多日无梦。咱们趁张闪睡着,也来看看别国的近况。
说常平王几年间不擅维持,常国遇三年水涝灾害,粮食产出大损,国力已远不如从前。就在上月,常平王染病,病虽不重,但几家外姓大臣已在朝堂上争执不已,各执一词,都恨不得少了自己的,或自己拥护之人做不了常王。
本月初,常平王醒,处死几个大臣,其中一智姓老臣,其子不甘心父亲白白赴死,竟冲进宫中杀了常王。如今凶手虽被处死,但国事更加凌乱,没个出路。
萧王也是病倒榻上,且是真的严重。准确来说,萧王是恐惧,他夜夜都梦见张闪化作龙来找他报仇,大叫让他“以命换眼”。可叹天子害怕,臣子却还四处寻找张闪,只要给她定罪。
白地恢复宗庙,但已完全在陈国掌控之内,陈扶持了怀王幼子莘上位,是为白殇王。
赵、吴两国,锐气大挫。
吴国,格令也死在战场上,他留下的两子却年轻,不能给父亲报仇,惟有一弟,名为格祝,跃跃欲试,欲杀张闪,但其功夫和谋略还不如父兄,且吴王损失兵马不少,暂时不能动作。
赵国,赵厉王日日上朝,阴云密布。那些令他不满的老臣,杀就杀了,他眼都不眨一下。现在经过伐白、申与陈一事后,他看尹湜与修陌二人,都要不顺眼了。
但总不能都杀了。他还要留着人伐陈……一想到陈国,赵厉王就恨不得生吞了陈王。
至于方国等依附于陈的国家,自不必提。方国有一人当着重提及,乃是春雨丈夫,方军的谋士司筑。司筑其人,有些本事,也不甘屈居方地一谋士,但苦于尚无跃龙门的机会。他本欲借攻陈一战,得赵王赏识,归于赵国,但无奈赵、吴大败,他自然也没了机会。
夜间,春雨抱来一儿一女,与他相对观雨。
“有夫有子在侧,春雨已觉圆满。”她自然看得出来丈夫的不得志,便以言语宽慰。
但这显然是不足以宽慰司筑的,否则他也不会三天两头去女闾,以找乐子了。这,春雨也知道,且在麻痹自己,待丈夫得以出人头地,就好了。
此乃几国的近况,另有一国需得好好说说,乃是张闪故国申。
欲知申之近况,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