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另有人从东南角走出,捂着胸口。虽然面貌不同,但张闪又一眼认出,这是在祭台上救她的女子。
“我是南海敖簪,我……总之我们对不住你,澄霁。”
没认什么,也都认了。
张闪再次点点头。
“原来龙王不必说什么,自有人替他道歉。”张闪看了看几人,“敖簪,你与我道过歉,我也要谢过你与敖青两位,为你们对我的不忍之心,救我于水火。”
敖簪颇有些羞愧,急剧地咳嗽起来。
“你说我可以要些补偿。”张闪转头对上老人。
老者便递了递手中把件儿,示意她尽管说。
“对百姓好些罢,她们所仰仗的神仙,不该如此儿戏,更不该不在意她们死活。”
敖簪更剧烈地咳嗽起来,破海公主上前安抚她。
敖苍只是冷哼一声,不看张闪。
“我想给亲人,友人都求个平安顺遂,但一来人多,怕你们记不清,二来你肯定会说,各人生死皆有命数,不随人的意志而转变,到时候你又翻出来命盘让我看,我看不懂,还是一样的。”
张闪看着老人,老头被她看得没话儿。
“因此就没了。”阿闪拍了拍敖簪的肩膀。“看得出你是很好的神仙呢,不知道你为何伤成这样,还是要小心。”
破海有些呆愣地看了看老头。
反天了,人来关心神仙了。还如此自然。
“咳,你不要点关于自己的补偿?命数虽难改,但金银琉璃,玉石翡翠,猪狗锦帛……”
“只要各位不再打扰,这些我会自己去挣。白白给了我许多,反遭人眼馋,恐怕会给我家带来不期之祸。”
破海公主快要抓耳挠腮了,用眼瞟着白胡子老头,意思他快主动给点啊。
“对对,你看我都忘了。”老头把手把壶打开了,柔柔白光便争先恐后地从方寸之地溢出。
“既然取珠,亦应当还珠。”他取出一枚直径三寸的乳白色珠子,惹得破海目光直视。
“这是……”
南海龙王也不装深沉状了,抢先上前。“夜明珠!”
老头手一挥,乳白色褪成黑色,三寸珠子缩成了直径不到一寸的小圆球。
“我的夜明珠!”
“此物归于澄霁,权当还你眼珠。”
因失珠起,以失珠结。
“给人家送过去啊。”老人递给破海公主。敖苍意欲来夺,被老者两手一指,便挪不动步子了。
破海小心地接了,也带着好奇,观察着又黑又亮的珠子。
张闪同样呆住,不错眼珠地看着它。
“和你很是相衬。张澄霁,愿你今后顺遂安康。”
龙族的事情乱得不行,水里一堆烂事,自己惹出了好大祸端,父王非常生气——但此时,破海将变了模样的夜明珠放到张闪眼中,仿佛万事已解,所有人的心愿都已实现。
张闪随着她手指张开了眼,感觉左眼一凉,慢慢地,世界面目,便又逐渐清晰地铺展在眼前了。
因失珠起,以失珠结。
还珠入海,送珠于目。
老人扔下手把壶,袖子一翻,已是另一番装扮;天衣飘飘,长髯及腰,峨冠高束,拂尘在左,右手前指。
“小儿敢称我仙境为‘幻界’,胆大包天。还坏我命盘,你这小儿!”
神仙的真身的确颇具迷惑性,张闪眨了好几下眼。
“说我胆大包天,但又不罚我,看来神仙只会耍嘴皮子……”
她被破海公主捂住了嘴。
“哈哈,罢,小儿说话,颇具道理,我亦记下。你好生修行,眼中宝珠,危急关头还可治病救人,保你一命。”
张闪扒开了捂着她嘴的手。这龙女的手一股子奇香,太呛了。
“那龙呢,怎么办?”
太白金星反问她道:“你还要做天上、海里的主儿了?”
张闪指道:“我被他缠上许久,凭什么做不了主?”
“哦,刚才让你许愿你不许,现在找补,可是不行了。”太白金星开怀地笑,“罢,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处置结果,可好?”
破海震惊。这老官儿这么好说话?别是骗人家的吧!
神仙话说到这份上了,确实难得,但张闪还是心中憋闷,道:“多做好事吧,否则哪天让人翻了天,你们就知道急了!”
破海彻底放弃捂嘴了。
太白哈哈大笑,转身而去。
“纵使有人翻天,也是天道使然,我何必急。”
张闪如受雷击。翻天也是天道?天生天灭,也是天道?
也是天道……
“幻境”霎时破灭,过往种种在张闪眼前如雾中散花,蔓延无尽,她掉下无边际的海。
幼时懵懂,少时不甘,习武寻师,亲情友情,马革裹尸……
“真是死了啊。怎么像个活人内。”
小手儿一直戳戳戳,快把一脸是灰的脸戳个洞出来。
“长得还不错。骨头很正。哇!”
又戳又打没反应,几句评价,给人家把魂儿招回来了。
这左眼珠子好大啊,又黑又亮。里面倒映出一只鬼鬼祟祟小肉手。
“还戳吗?我都醒了。”
张闪晃了晃脑袋,蹬蹬腿,这才确认自己是完整的。眼前是对自己评头论足的人,竟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哪里都生得圆圆的,惟有眼光犀利,和年岁不符。
“你不能凶我,刚刚你掉下来,要不是我把你拖到这里,你就死啦。侍卫就打死你了!”
侍卫?这些神仙,怎么还是要把自己送到宫廷里……
小女孩后背发出声响,一个小男孩从筐里探出头来。
“呸呸,我说了侍卫二字吧?我输了。”小姑娘将筐放下,把小男孩抱出来。“说吧阿绰,你想要什么?”
“姑姑陪我玩棋。”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却管小姑娘叫姑姑。
“好好,那玩棋后,我们去练骑射,好不好?”
“好。”小男孩答应得极快。
张闪见小男孩对女孩言听计从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姑娘长得像谁。
“你就躲在洞中吧,可别出来,到时候我给你带件衣服,假装你是母亲的侍女。”
“你母亲是谁?为何救我?”张闪问。
“我和侄儿扮演民间姐弟,路遇伤者当然要救喽。”小女儿说得理所当然。
张闪换个说法道:“假扮你母亲侍女,总要知道你母亲是谁吧。”
小女儿突然就趴下来,离她很近地说:“看你不像坏人,我告诉你,我母亲是方国公主,陈国君的侧母。”
早慧的小姑娘心中想的是,这人天降而不死,肯定有过人之处,她收留了,就能成她的人了。
她不知道,对面这女子心中想的是,自己小时候还抱过她呢。
真是故人何处不相逢。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