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旭,小将军叫去帐中集合。”小兵进来,本欲低声说话,看见佘务醒了,也就正常声音说了。
小将军真的嘱咐了所有人别打扰,还给自己单一个地方居住,真是……等等!
“阿旭,多谢你救我,告诉小将军我好了,不日即可归队。”
“她知道你急,但你险些失了性命,就好好养养,还怕没有仗打吗?”
阿旭出去前无奈一笑,佘务只觉满室生辉。
只能抱着梦里的烤兔子想想了,佘务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好,他是被叫醒的。
小兵的脸上也带了几分轻松,对他道:“今日下午要回朝,不能再睡了。”
“哦,回家了。”佘务撑着额头起身,腿却还是不太听使唤。
小兵见他面露难色,便对他说:“小将军说你腿要慢慢养,可别着急。”
“你不是申国人吧,怎么也叫小将军呢。”佘务慢慢动着腿,问。
“我跟着阿旭叫了,我是蒙地人,阿旭教我射箭。”小兵爽快地说。“你别说,你们小将军可是真厉害,哥哥死在自己面前,手不抖剑不颤的。”
“阿旭教你射箭?单独吗?”佘务也听不进去别的了,抓着重点问。
“教我们啊,对啊,箭法可厉害了。”
“教你们,就是军中人都教。”
“对啊,你这人睡糊涂了吧,怎么胡问一气呢?”小兵很奇怪。
那就行,都教就行。佘务放下心来,继续动他的腿,还是不太支使得动。那怎么烤兔子呢,怎么打猎呢。
从他被赵人抓去后,佘务就几乎是伤着,病着经历了这次大战。同胞舍身赴死,他却蜷缩于室,终究是不得滋味。但是,也算有了意外之喜,就是不知道人家心意如何……
就这样,佘务稀里糊涂地跟着大胜赵、吴二国的兵,又被安置在马上,随军至萧国都平阳赴命。
云风骑马带着他,阿旭就在不远的后面。
“你总向后瞧什么呢,谁没跟上吗?我去找。”云风困惑地问。
佘务收回脑袋。“没,小将军她无事吧?”
“阿闪她看着无事,但我总觉得不安。按理说,发生这多事,她不该如此淡然,她不是这样的人的。”
佘务脱口而出道:“要不军医你去前面陪小将军,把我换个马吧。”
不该利用小将军的,但他总闻见烤兔子香气,便很想见见阿旭。
结果他被换到了滕之须的马上。
“……”
“……”
俩人大眼瞪小眼,一路走走停停,瞪到了平阳城郊。
萧王郊迎将士,佘务被滕之须搀着下了马,和众人一起,肃穆无声,等着仪式结束。
萧天子倒酒入地,萧国司马邵归与张闪各执一杯,亦皆倒入地中。
礼乐奏,商音、宫音交叠,在飒飒秋风中,带回死去同胞的亡魂。
在场人皆垂了头。萧天子又一杯酒入地,对着张闪说了什么。
佘务听不清,但能看见,张闪的嘴紧紧抿着,向萧王拱手,一杯酒绕着弧线,倒入地中。
哀我人民,亦勇亦忠,其人不归,其田将荒。
佘务想起家里,几乎要落泪了。好在妹妹不需要出来打仗,父母年岁已高,也不需要。
到第三杯酒时,礼乐已是商音为主,加入角音,其声铮铮,其气激昂。
萧王以第三杯酒敬天地,张闪亦敬过,脸色表情依旧是肃穆的。
三杯酒后,萧天子、邵归与张闪,又各自饮了一满杯,交谈一会儿。
佘务一个字儿也听不清,只看见萧王的面容轻松了许多,甚至逗了逗肩膀上的鹦鹉,那鹦鹉也就边点头边说话。
张闪转过去了,他看不见她表情了。
但萧王好像很快乐似的,塞一粒豆子到鹦鹉嘴中,还摸了摸鹦鹉的头。
然后他又说了句什么,是冲张闪的。
小将军浑身都僵住了。佘务几乎是可以肯定,从他的角度看,小将军指头都几乎不会动了,捏着酒杯微微发白。
今日的天气不算热,太阳高高地悬着,似有若无给秋日添一丝暖意,主角是给秋风的。在这样的日头下站着,不热不冷,因此佘务看得格外仔细,全神贯注。
因此当张闪抽出萧王侍卫的剑时,在那个瞬间,他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却被自己的腿绊倒。
侍卫团团围住萧王,剑锋对准张闪。
还没等谁让张闪放下剑,还没等谁上来和张闪比试一二,还没等萧天子说她“大胆”,张闪已剑锋向内。
“萧王,我一直有这眼珠,你可见我有这天下了吗?”
张闪平静地说。
而后长剑横举,手起剑落,喊声震天。
绿光从她眼眶中泄出,一时间笼罩阿闪全身;没有红的血,只是一地的绿,仿佛张闪本就该流出绿色的血,光是从她体内流出。
萧王腿发软,瘫在身边侍卫的身上,双目圆视,指着道:“她,她……”他捂住了自己的眼,哎呦,怎么好像剜的是他的眼珠子!
张闪手抠进眼内,欲取眼珠,却感觉灼烧不止。白烟从她指缝间泄出,仿佛她不是取眼珠,而是将炭置于眼中。
云风已三两步赶到她身边,试图按住她的胳膊。
“张澄霁!”
“我一定要,舍了它!”张闪大叫一声,白烟冲破绿光,而绿光瞬间凝结入她手中,形成极亮极绿,绿得发白的一颗光球。
这光球几乎要吞了世间全部的光。刚才还高悬着的日,忽然就失了颜色,黑云在霎时盖起天幕,天地之间,仿佛都只看着这一处光点。
万物吞声,而后啸叫声起,天崩地坼。
龙吟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