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似铜色,肩阔三尺,眼如鬣狗,鼻状鹰隼——格令的模样,的确足以把胆小的吓破了胆。
“你申国几万人魂断白地,怎么,你个主将不仅不陪葬谢罪,还穿戴整齐,去萧国乞怜,我都替你不耻!”格令啐道。
张闪的目光忽明忽暗,倏然间泄出一丝笑意,真如冰山初融,在战场上看着既诡异,又生动。
“看来格彧将军在地下亦难安息——不为别的,他原来没养个儿子,只养了条——只会乱吠的、狗。”
杀意顿起。格令肩扛大刀,赤色铠甲傍身,冲过来时铠甲如梭,俨然一条火龙。
咔嚓一声,刀剑相撞,声音不大却极尖,往人耳朵眼里钻。张闪眉头都不皱一下,剑翻飞两周,直奔格令脸上而去。
是吧,大约从前是真的心思太重,对每条性命都如此重视,忌惮自己多伤了一个人,或夺了无辜人的命,因此才每逢上战场都要生病。
但在如今看来,有的人本不配为人,她送他们走,倒是帮了世人,帮了他们……!
观念一闪而过,阿闪念起云风所教的、下悬崖那一招,将马头向右后拨转——
“马儿先去等我!”
而她脱离马身,腾空而起,朝格令后颈刺去。
格令优势在于招式又狠,块头又大,但也就注定了其灵活不足。他急忙护住后身,侧转方位,谁想张闪目的不是刺他,而是他的铠甲,一剑刺进,硬生生撕开巨大的口子。
张闪回身一跃,跨身上马,虽体形远小于格令,却傲然下视,仿佛鹰在玩弄猎物熊。
“给申、白两地百姓、士兵磕头认罪,我可以考虑饶你一条性命。”
张闪感觉自己的左眼烧得慌,火一直烧到心里,只有鲜血才可略微平息她的怒意。
“哈,哈哈,臭丫头还真以为能夺我性命!给你们认罪,那些人命,滋养我吴地庄稼都不够的!”
剑指苍天,马嘶长鸣,当人看见张闪左眼迸发的光,才无不惊讶地感叹,原来绿到极点,也可以是血一般的颜色。
“啊!”敖苍捂着胸口站起来了,浑身颤抖,左冲右突地找水喝。
“这是怎么了?!”
敖旷上一秒还在同他说话,添油加醋地讲,敖簪如何勾结北海的人,意欲调查当初她为何夺王位而不得的事,下一秒就见敖苍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喊道:“烧起来了,我都烧起来了!”
“兄长,我们这是龙宫,哪里有火?!”
他忙叫服侍的人去拿各种药,自己想了一下,不断安抚敖苍道:“是否那人用化雨珠作祟?哥哥莫怕,我这就去人间夺回珠子,我们让她持有宝物二十余年,已是仁慈至极!”
“不可!”敖苍还在抓挠水晶袍,名贵的料子如柳絮般被扯碎在水里,“如你所说,多少人正盯着我南海的动静,不可贸然行事!啊!”
痛极了,化雨珠连心,南海王好似能感受到张闪滔天的怒意,不,他甚至就成了张闪,快要被没顶的情绪烧干了!
“他,别放过他们……”敖苍滚到了地上。
“别放过谁?!”敖旷忙搀起敖苍。
敖苍向前遥遥地指去。金戈血海,谁造孽,就别放过谁……
西海龙王敲响了水运星君的殿门。水运星君好整以暇地开门,亲自迎人进来。
“你的侍儿呢?还劳烦星君亲自动手,哎呀!”
“去修炼了,我这又没事,又不需要她们给我看炉子,也不需要给我喂牛。”
西海龙王敖逸便笑。“你不带上老神仙,都不会说话了。”
水运星君是很年轻,神仙道又修得极好,总独来独往的,不太和其他神仙们交往,叫人“老仙儿”。
“西海王嫌我不会说话,怎得肯抽空来天上寻我,可是要来教我说话?”
水运星君递给她一块蒲团,自己仍回榻上卧着去了。
“来清净地,自然是来躲清静的。”敖逸打个哈欠,十分坦诚地说。
星君讶异道:“哦,可是‘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我以为水里是最清净的,你怎么不在你的水晶宫里躲清静呢?”
随后她又自问自答:“不会是怕谁来叫你这个闲人,去主持公道罢?毕竟海中波涛汹涌,哪哪都有不平事,都有委屈人。”
敖逸听她主动提起,便正色道:“神仙们可是放任这些事发生?到了最后,一并清算。”
“我怎会知道,”水运星君又打哈欠,干脆把眼都阖上了。“神仙们的心思我不知道,水里有什么事我还是不知道。既然你是来躲清静的,就好好躲着,和我一并睡下吧。”
她一伸手,就把人扯到身边,还把西海龙王的眼闭上了,顺便系上水蓝色眼巾。
星君的眼巾就是好使,盖上就使人昏昏欲睡。
有一点,敖逸不得不想了想,若此事过后,其余三王均有牵扯,唯独西海不掺进乱子里,那或许以后,她西海的分量会更重。这星君,一句关于未来的实话不肯交代,真是嘴严心严。
然后就想不动了。龙王睡着了。
西海王去躲清静,而北海要炸锅了。北海龙王敖茫左手挥着屠龙鞭,右手扛着斩龙剑,气得声不成声,嚷嚷着要杀独女。
破海公主一言不发,一副“知错了想杀就杀吧”的不怕死的模样,跪在地上,挨着鞭子。
要是怒意能给水加温,现在就能在北海吃烤鱼烤螃蟹了。
敖英也不劝,只是给破海加了层水障,让鞭子落在身上不至于太疼。
“你自己说,都错在哪里!”敖茫拿鞭子指着破海。
“女儿错在没能救人,反让更多人陷入险境中。”
“胡说八道!”敖茫又是一鞭子,哪怕有水障,这卯足了劲的鞭子,还是让破海疼得流下汗来。
“干预人间事,救人,闯东海,哪件事不能要你的命!”
他马上就要举起剑来了,敖英立刻卷起一股水雾,把他的剑捆住。
“松开!”敖茫叫道。却在此时,感到脚下一股震感。
“报!南海出事了,仿佛是海底地动,南海王也化作龙形跳水水面!”手下侍者来报。
“什么?!”敖茫一时也忘了剑和鞭子。
破海公主惊呼道:“张闪!”
欲知详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