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这些都是我家人,不会将你供出。”
阿明与此人待在一处时,俨然一对眉目如画的璧人。
“哦,哦。”那人立刻就信了,眼目真诚。“在下由恪,多谢各位相助。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家去讫。家中还有老母。”
“哎你还有伤!”
“由恪?!”
张闪与云风一同出声。
因有眼疾,由恪看人时只一边眼珠转动自如,但不细看,其实看不出来。此时他只把左边眼转向闪与云风二人,困惑道:“二位姑娘认得我?还是奉命捉我。”
“尔妻在白地家中苦苦等待,只盼你能平安回去。”张闪道,“我原也要向人打听,如今到不必了。”
听见张闪这话,阿明脸色都白了。
“吾妻?我替……我从白地出来时,家中只有老母,何来妻室。”由恪困惑道。
“夏氏名昭,是尔妻室,这还有错?”云风以为他要“六亲不认”,忍不住补充。“我和澄霁都听得明白。”
由恪思索道:“夏氏……我想起来了,夏家住我邻村,某年家父在渭水上行船,有难,受夏氏父亲所救,其父却落入河中而死,家中只有一女,彼时就定下了亲事。如今定是母亲替吾娶进来了。”
这也行?张闪又吃一惊。如此行事,新人彼此面都见不着,这,这不是两人都受罪?!
张明指尖都白了。但过了这多年,阿明已成熟太多,只轻轻道:“是不是弄错了?你看,他连夏氏的面都没见过。”
由恪也不错眼珠看着张明;两人都只看着对方。
张闪出屋教阿洛功夫,阿洛在一个小圈里,边想,边伸着小胳膊小腿比划,张闪就在旁边看,顺便偷闲。
一人坐到了她身边。“不去劝劝你二姊?她看起来低落得很。”
张闪见是存汀嫂嫂,笑了笑说:“原来这就是亲爱,心意相通。简直不为人的意志所转移。”
“我以为你必不羡慕如此感情。”存汀道。
张闪摇头道:“不是羡慕,惟有感喟;二姊动情时,眼中似有月光,分外生动。可惜我并没经历过如此真情。”
“女子不嫁,则为无家。可你本领如此大,谁敢说你无家?可见人皆有命数,不必有情,亦不必无情,随着你的命数去走,就是了。”
存汀嫂嫂拍了拍她肩膀。张闪看着她,轻轻点头。
菡差人召张闪入宫时,闪正陪着张明发呆,脸上还挂着没落下的汗珠儿;是刚才练功时出的。
阿闪换了衣衫入内。可惜菡如今的殿阁小了许多,没有精致华美的后殿,无法让张闪先在其中等待。
张闪进入,就看见手摸在婴孩脸上的菡。她的装扮也朴素许多,一根白玉簪绾起长发,披在铜绿小衫上,盖住一些金线攒花纹。
细看时,还是很奢侈的。
“你来坐。”菡看见了,招呼她,“怎得这般挺拔,比从前在陈国受苦时好多了。”
禹氏手中没有威胁阿闪的筹码了。但是无端的,她说话声就让人心中发麻。“我在陈国也没受苦。最初还要感激太夫人相救,闪没齿难忘。”
“我知道你忘不了,但没必要。”菡的笑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变得很遥远。“我当初也是为了用你而已,各取所需。”
张闪垂头。
“也就张闪敢再回来陈国,因此我有事,也只能托付给你。”
张闪警觉道:“何事?”
“不过是几个人的事,大惊小怪。”菡笑了笑她。“云风不知我身份,还是一门心思找生母,你就一直让她找下去,千万别断了她这个念想。”
这显然也是张闪在脑子里转了千百遍的念头,立刻道:“那她一辈子都会有遗憾。”
“遗憾总比失去追求,意志消沉的好。若她急了,你也有办法解决的,张闪。”
话说得肯定。但张闪知道,倘或禹菡愿意想,一定能想出周全的法子,了却云风心愿。但她不愿,只扔给自己,坐实了从没把女儿放在心上。
“还有一人,需得交给你。”禹菡招招手,蔓儿从纱幔后走出来。“她娘为我而死,我现在无权无势,倘或一朝……因此,你留下她吧,照顾在侧,也是好的。”
张闪想起云风说,应该有个人照顾自己。她又看看年轻的蔓儿,目光清澈,顿感头疼。
禹菡这人,把她扔过来,是谁照顾谁啊……
“从小没爹没妈,天生能懂你的心思。”
禹菡这人……真是懂怎么求人。都说了没爹没妈,张闪还能给她扔下不成……
张闪没忍住,劝道:“你如今又得了女儿,不要太过悲观了。权势地位,又不是你的命。”
这话是废话。她明明知道,权势地位就是她禹氏的命。
于是菡咯咯笑了一会儿,忽正色道:“张闪,你未来的抱负,不仅在申地将军。”
又说:“真是让人惊奇。你可不能只做个申国的将军。”
张闪出了禹菡殿阁的门,转头进了陈王的正殿。她一直以目视地,肚子里翻滚着许多想法。要说菡对云风没有感情,她偏偏要那样说;是为了收买自己?可她现在收买自己,也没用啊。
她这么想着,见到了陈王,脱口而出道:“主公。”
叫错了。
“寡人就知道澄霁依旧效忠于陈,不必多礼了。”陈王还挺开心。
张闪以为陈王也有人有事要塞给她,譬如盯着申公之类,却没想到陈王只是拉着她“说家常”,什么申地的天气,来时路上所见,等等。
真是取巧,借自己的眼,就要把外面看了。张闪想。
“如今世道,纷乱不定,惹得申王要逾矩,以你为将。然,张澄霁,陈之所欲,必如囊中之物。”
张闪知道陈王说得出做得到。
“陈之实力为最强,陈王何必紧张。”张闪挑眉。“还是紧张得不到更多?”
陈武王乐,这人竟还反将自己一军,愈发大胆!
此时有寺人在陈王耳边说了句话,陈王脸色微变,向张闪道:“远的不提,现在就有一桩事情需要澄霁去办,你不能推辞罢?”
张闪静听。
“刺杀寡人之弟者,在尔长姊居住村庄出没,需得澄霁你把他抓回。”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