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晃瘫坐在地,按着自己的腰。
“三妹,那人要,要我的命?!”
“今日你睡里面我在外面,以防万一。”张闪匀出一点精神来,和张晃说。
“我刚才……”
“之后再说罢,活过今晚再说。”
张闪细细地听,听不到一点声响。然后她忽然释怀地笑了。就说廖泽的女儿,一定不只会些小偷小摸。看来申君把她当刺客来养的。
她也不怪她,国君吩咐她做事,不能不做。
杀张晃,看来申君是真动气,他对贾承的恨,不能比对自己要少。明日,她得一大早就去见公子赭,把话说清楚,张晃虽蠢不坏,不能杀。
一想到张晃,阿闪脑海中就浮现出“向着外人”四个字。那番话仿佛唤起了她心中许多的不甘,被旁人针对时还好,被自己的家人贬损,张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
大哥蠢到家了。不能和他计较。张闪不断劝慰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待她想翻个身尝试入睡时,却发现不对劲。她手脚发麻,几乎要动弹不得。她睁开眼仔细地看,屋内好像有一股无色无味的青烟,冲她来的。
“乐美人!”
阿闪马上要驱动内力下床,却被人一把按住。
“小将军好眼力,一下就认出我了。不过我有名字,单名陵字。”
乐美人——不,人家大名廖陵——摘下面纱,此时正按住她的左臂。
双眼目光如炬,一片盛满了星星,都溢出来的模样。
“长这个样子,确实有迷惑性,不像杀手。”
张闪由衷夸赞,却在暗中使力,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
“小将军,我也不想杀你哥哥,看起来可不是坏人。”她手指用力,张闪便感觉一阵钻心的酸,头顶到小腹都是软的。
“但我要交差的,小将军。”她翻身,借张闪的身子使力,坐了起来。
张闪被压得头晕。
“因此我得与你争斗一番。但你太厉害,我轻功虽好,打斗必不如你,因此给你下了点药,不介意吧?”
一双多情眼,一副拢烟眉,这样的人说出“下了点药”几个字,仿佛在说下了助兴的药。
张闪可笑不出来。她看似面无表情,实际已经用了全力。这药什么时候下的,神经……
终于,筋脉解开,张闪左腿支开,手脚并用地下了床。
“真不愧是小将军!你那兄长,早就昏死过去了。”廖陵抚掌赞叹。
张闪绕动手肘,俯身冲上来了。
这一架打得真是奇怪。张闪并不冲着把人打服,然而她体内的药劲一阵阵冲上来,扯动筋脉,不住地把她往回拉,于是她也不知道是自己收着力,还是根本使不出力了。
对面的人动作更是轻巧,不像打架,倒像游戏。
“小将军你能不能也教我功夫。好生厉害。”
左躲右闪间,张闪的拳扫到她脸上,人白,一扫就是一片红印子。廖陵马上点着柜子向上,落下时击在张闪的后背上。
这一下子给阿闪打得想吐。她定了定心神——其实也定不了,筋脉一直被四处拉扯,立时转身握住对方脚腕。
“诶诶——”
廖陵哐一下被张闪摔在地上,头着地,哼唧叫了一声。
阿闪觉察不对,手放在她鼻子下面道:“你没防着药劲??”
“不能光害小将军,那多不公平。你吸的时间长,我时候短,已经不公平啦。”
她的腿脚逐渐僵硬,想必也体会到了药力牵扯筋脉的感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张闪忍着酸痛,欲把她拽起,却在搭上手时被侧身按倒在地。
嘶——小姑娘劲儿真大。
气息已经窜到四肢百骸,张闪没有力气了,只能看着对面人动作。
廖陵居然冲破了药的影响,晃晃悠悠站起来,一头撞向旁边的柜子——
血从头上流下来,可她的脚步却更稳了。张闪忽然想明白了,伤口让人恢复神智。
于是她尽力翻身,额头向土地砸去。
疼得她眼花耳鸣,比十一岁时爬崤山,腿脚都受了伤还痛。
不过四肢的酸意和麻木确实在逐渐消退。她甚至可以站起来了。
站起来立刻又被按在墙上。
“百闻不如一见,小将军。真羡慕你能做这么多事,希望你永远平安。”
张闪的头还在嗡嗡,但这句祝福实在太像过去三娘说的,“不知天下有多少女子羡慕你”,她略微出神。
正出神的功夫,廖陵已冲去里间屋子,速度之快,张闪马上就听到了张晃的一句闷哼。
“诶诶,”她出来就被张闪攥住了手。“我要交差的,小将军。浅浅地伤一下,不碍事的。我保证。”
廖陵浅笑,举起并摊开双手,分明还是乐美人的迷人模样。她在屋子里待久了,好像满宅的香气。
“明日你就可以向王上陈情了,该说什么说什么。”廖陵轻声道。“申公看着没正形,其实是被磋磨怕了,你这么厉害,只要坦诚,他不会怎么样你的。放心。”
张闪沉声问:“那你怎么复命?”
廖陵摸着她额头伤口道:“申公封的小将军厉害非常,武功极高,我只能轻伤其兄长。好在她也被我打伤了,不是么。”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张闪失笑:“申公有这么好骗?”
“我说了,他人很不错。手下这么厉害,他该高兴才是,骗不骗的,不重要。哎你干嘛!”
张闪的手还是酸,便用嘴把廖陵怀里的刀叼了出来,冲左胳膊划去。
血滴滴答砸下来,酸意和麻意就又退了许多。
“那就再多些伤罢,没伤,我也镇不住兵。”
廖陵靠在墙上笑,笑得直咳嗽。
“看来,没人伤得了小将军。可惜,我是功夫没这么好,否则真想和你正经比试一番。”
张闪抿嘴道:“你人就很不正经,想必比试也不正经。”
“小将军你嘴说话也不大正经,而且很奇怪……”
“你所做之事,也是危险又重要。千万要小心。”张闪忽然严肃道。“还有,我早就想,你不可能只是乐美人,更不会只懂鸡鸣狗盗的伎俩,果然如此。”
廖陵很开心的样子,眼里的星光就更多。
“小将军这句话还挺顺耳,也回送给你。乱世之中,千万小心。”
说罢,她用手指贴了贴张闪的脸,张闪感到一阵眩晕,忙甩了甩头。
抬头时,眼前已无人影。
后事详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