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有两个挪过来看热闹的士兵,张闪起身,皱眉道:“何事?”
“没,没。张将军真是厉害,排兵布阵,我等敬服。”
拜女子为副将,让这些男人信服,这都是张闪凭实力和排兵布阵的脑力挣来的。
“辛苦各位,反应极快。”张闪也安慰了几人,又嘱咐几句,然后返回来看从地上爬起来的阿旭。
她极轻地抱了抱阿旭。
阿旭远不如依赖云风般贪恋这个拥抱,但感觉到身体有了力气。
“没受伤吧,刚才我把你按在地上。”
阿旭一味地摇头,仅有的那点泪花也被她甩走了。
“没,小将军没用力。我临阵脱逃,真没用。”
张闪轻叹口气。
“不是这么说的,你害怕是正常,我当时因为害怕,从家里逃到山中。”张闪给她拍了拍身上,又拍了拍头。“后来我就想,怕能逃到哪里去?逃了就离开了危险?”
阿旭还是一抽一抽,身子倾斜着靠在云风身上,问:“那小将军你想清楚了。”
“当然没有。”张闪如实道,“后来我被迫不能再逃,面对他们,害怕也得上,就不害怕了。”
“真的。”阿旭的头还是随着她的抽泣左摇右晃,眼睛却固执地看着张闪,把云风看得直乐。
“你自己试试吧。自己选了来兵营,试试看。”张闪同她说。
阿闪去看伤亡情况,剩下云风与阿旭待在原地。云风平复得极快,但仍是不会劝人的,静静让阿旭靠着。
“小师父,你真好。小将军也好,但她真的很严厉。”
阿旭长得高,但仍比云风矮半头,靠着人时更像个小动物,骨头却很硬。
“阿娘也是严厉的,但我知道她是怕我没法一个人过活。我好想她。”
阿旭静静流泪,云风默默陪着。
原来家中有阿娘等待,是这种心情。
来袭营帐者悉数被捉,陈兵几乎并无损伤。原来张闪排兵布阵,是按照营帐所分,伤兵入了哪个营帐,自然知晓自己位置,而不必以人一一对应。
正面打起来时,赵兵断非陈国之对手。
尹湜心中知晓这一点,而且他有了多个理由可以怪:譬如吕庇刚愎自用,擅自离阵;譬如常国将领伍赤不受主公信任,被下狱中,以至常兵不可依靠;譬如副将被杀,赵军失一大依仗,回朝才是现下最好的出路。
最后,是主将尹湜且战且走,尽力保全兵卒,有序回撤——遑论尹湜这位主将还受了伤。当然了,那是他自己划的。
而赵厉王的一大碍眼钉子吕庇,连同他手下,也风风光光地死在了这场战事中,可谓皆大欢喜。并且,一旦赵兵退出——
“此时正是拿下常人的好时机。”胡擒道。“彼处兵卒失了主将,依靠赵人,赵人却退了,其余人等已是瓮中之鳖。”
此话不假。常人对陈而言,几乎已是囊中之物。
张闪默然。常国兵士又有几人想与陈刀戈相向,但不得不来,又因为主将之失,而沦为无头苍蝇。怎样都是百姓苦罢了。
眼见得此战要接近尾声,白怀王又于殿内宴请陈国诸将。这次竟然并没有上次轻松,因为上回还能说是打退南方侵扰之族,而这次的战事,意味着大国间硝烟又起,当永无宁日了。白国的生存,也将日益艰难。
白怀王仍是不醉不归的模样,端着酒杯,点完这个点那个。吴廖还特意叫上了张闪的兄长晃,足以见其对张闪之重视。
但很显然,白怀王此人,并没什么尊敬或礼数可言。只见他于觥筹交错间,点着张晃的护肩道:“小兄弟年龄几许,怎么仍未成亲?”
张晃的身份,忽然与白地君王宴饮,他是十分高兴的。此时见问,他更不好意思,只说:“一直服兵事,未曾有娶妻之资。”
“那多可惜!”白怀王扼腕。“白、申两国素来通婚,你就在我白地挑几个,我看小兄弟你这体格,一夜四五个,总能承受!”
说罢,哈哈大笑。
张闪只觉恶心不止,放下碗箸,不再吃了。
吴廖、胡擒等人都笑看张晃,惟有张晃脸都通红,回道:“晃酒力不逮,欲出外走走。”
“去罢去罢!散散酒气,更好入帐!”又是哈哈大笑,把张闪笑得,吃进去的东西一阵阵往上翻。
帐外倒是好景色,秋夜澄澈,月光如海。
张晃一眼就看见了云风,还以为是眼花,揉揉眼,果然她就站在前面。
他马上小跑着向前:“怪冷的天,你怎么在这。”
“大哥。”云风叫他一声。“张澄霁要饮酒,我担心她伤复发,来这里看看,好照应的。”
张晃酒劲上来了,便道:“你对我妹子真好。她有你,真是福气。”
云风摇摇头:“有人说看似是她靠着我,实则是我靠她,后来我想想,的确有理,没有张澄霁,我只能回山里去。”
张晃只觉星月都在摇动,摇得他动情,突然握住云风手道:“你能不能对我也好!可以靠我,不必回山里!”
云风下意识就要拔剑,但又马上意识道这是张澄霁的大哥,硬生生劝住了自己,先让他握着,却道:“晃大哥,你先松开。”
“你救我,一定是也有此意,云风,我!”
“哥哥。”
张闪实在受不住,未作一声地出帐透气,却在刚出来,就看见了云风如同炸毛的猫,左手按在剑上,右手被张晃牢牢握着。
“三妹。”张晃努力看了一会儿才分辨出来。
张闪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掰开了,挡在既疑惑又有些不开心的云风身前。
“哥哥喝多了,明天回申罢。或者你愿意的话,留在白地也不是不行。”
“我怎能留在,嗝,白地。三妹,我知你与云风一同练功,上山下山,关系匪浅,让她做你嫂嫂可好!我绝不像白王说的,找七八个!”
张晃作势又要来握她的手,以表诚意,被阿闪反手捏住了。
“我说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秋凉不冽,醒酒安神,最是一年好时节。而张闪的眼光在如水的秋夜中,显得格格不入,倒像即将喷涌而出的海。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