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自称申国主将的人,竟不知道何时跑了!也怪他,一心要找妖女的尸体,竟没看住那草包!
那个狗屎一样的主将好糊弄,赵王年轻,也不敢对自己怎样,就是、就是大仇未得报,胸中不平!
想到这就恨,吕庇夺过手下小兵的鞭子,自己开始抽。
“将军,尹将军有请。”
小兵打断了吕庇的动作,但他没丢下鞭子。
“将军劳累,需要休息,找我干什么?”
小兵被整不会了,也不敢得罪吕副将军,只好不尴不尬地立在营帐前。
“罢罢,我去就是。你来看好他!”吕庇把鞭子扔在地上,大声唤他。
小兵没辙,只能进来,捡起鞭子,立在吕庇刚才一直待的位置,目送脾气阴沉古怪的吕副将军出门。
早知道找别人来传话了,但大将军找自己,能咋办呢?家里的地,黍子熟了,父亲腿不好,母亲烧饭,只有弟弟能顾着。粮食收了,除去田税,还能剩下十中有八,今年若收成好,还有百五十石,先得还邻家大婶二十石,好人,去年借了他家粮食救急,还得……
呃……怎么这么痛。
他张张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脑壳朝地,梆一声砸地上,死不瞑目。
“对不住了小兄弟。”
有血落在小兵身上,但他是被割喉一刀致命,不会再有血滴下。是张晃脸上的鞭伤裂开,血珠儿砸在他脖颈。
张晃手上极快地扒衣服,还从内襟扒出一个小罐子,九成是创伤药,就胡乱涂在脸上。
其实是什么药倒不是太要紧,他主要为了遮一遮伤口,别叫别人看得太明显。
外面时刻有兵卒走动的声响,张晃几乎要把嘴咬破了才忍住了声响。伤口太多,脱衣服时太疼了。
终于,自己那身泥泞不堪的衣服到了赵国小兵身上,而自己身上已是赵兵衣服。他咬咬牙,举起鞭子往小兵脸上抽了几鞭。与报复无关,只是如果有人发现,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踉跄着踱步出营帐,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向西跑去。
尹湜是赵王正经八百的亲戚,也因此一直被吕庇看不起。他年轻,没功绩,此次伐白,却被封为上将,吕庇这个上惯了战场的当然是不服气的。
也因此,吕庇敢以副将身份肆意妄为。就凭尹湜此人,断不敢拿他如何。
“吕将军来了。”尹湜从来不着甲胄,穿的是家中一件传下来的,墨灰色,叫什么遮云软纱甲材质的衣服。
甲胄就甲胄,还软纱,有病。
“嗯。”吕庇抱了抱拳,扫视一圈,坐下了。
“吕将军辛苦,不知陈国副将,那位英勇的女子是否找到?”尹湜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竟还把自己仇人称作英勇,活活的是活够了!
“山中野兽出没,尸体不存,没找到。”
尹湜点点头,一副陷入深思的神情。“吕将军久征沙场,攻防之事,湜当为学生,请教将军。”
这还差不多。吕庇从鼻子里发出轻哼一声。
“有话不妨直说。”
尹湜便道:“吾此次劳动将军从后赶上,前有常国兵,后有将军,陈兵受困于其间,可还稳妥?”
吕庇冷笑:“这仿佛不是你的意思,而是吾与王上商议所定。”
“确是湜与主公建议,当下惟将军与湜二人,不敢撒谎。”
尹湜一副危难的神色,让吕庇又生起一股火。这战术也不算精妙,姓尹的倒要因此表功了!
“假使如此,又能如何?尹将军并没一举消灭陈兵。”
“就是如此,”尹湜站起来踱步,“谁能想到陈人如此厉害,在常与将军同在时,还能落得全身而退。着实令人震惊。”
吕庇气道:“你头回作战,怎能知道陈国的厉害!如今你知道了!”
“是,湜的确没有将军了解,因此才和王上举荐将军作头阵。”尹湜听到他这么说,就又坐下了。“将军知晓陈之厉害,也知晓陈之弱点,湜本以为能仰赖将军之力,一举夺白,却不想遭吕将军背弃,弃我士兵于不顾,跋山涉水,不知去向。”
吕庇微愣,马上双眼喷火,双手拎起尹湜的衣领。
“你再胡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尹湜只是冲着吕庇轻笑。
尹脸色青白,手指与脖子皆为白色,这样的体格子,他一个手指头就能按死——吕庇自然是这么想的,但他总不能这么做。
这烂人是主将。在他之上。
“请吕将军不必生气,我既为学生,自然不敢伤害老师。我也希望帮一帮吕将军,在白地自然好说,只是别在主公面前,无法交待就行了。”
尹湜还被他拎着脖子呢,但说话还是一样的腔调,眼神还是苍白无力,同时又阴险狡诈的。
吕庇手劲慢慢松了,尹湜顺势理了理衣襟。
“你觉得,该怎么办?”
“当下之计,惟有将军取下陈将首级,便能证明,将军是绝对的真心,绝非临阵脱逃,或与陈兵勾结。”
“你说谁与陈兵勾结?!”吕庇怒吼,三里外的鸟雀被震飞五只。
“反正不是我,学生不敢说。”尹湜看着他觉得怪好笑的,怎么又卑又亢呢。
尹湜恢复了正襟危坐,他那墨灰色遮云软纱甲没有丝毫的褶皱,看不出曾被人狠狠捏着。“吕将军,如今只逮着陈国女副将在申国的哥哥,恐怕是不够的,更何况,还有随时逃跑的可能。”
吕庇大惊,匆忙回到自己帐中。
只见一人倒在地上,绳索上已空空如也。吕庇翻开那倒着的人,是来传话的小兵。
逃跑了,他竟自己割开绳子逃跑了!
这个尹湜,说这样的话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
吕庇又气又悔,一边派人赶紧去追张晃,一边强迫自己镇定,开始筹划如何攻击陈兵。
兵卒进来禀报道:“主将,一人从吕副将军帐中出来,匆匆向西南角跑去。”
“哦,知道了。”尹湜点头。
“吕将军已经派人去追了。”
“那记得给人家留条路,就不必赶尽杀绝了,让他回申罢。”尹湜道。
手下小兵得令而去。尹湜也放下了书,揉揉脖子。这混蛋手劲这大,但他也不必忍他太久了。
这样的人,不仅赵王容不下他,自己也不能让他活着。
毕竟张晃割破绳子和兵卒脖子的刀,还是他派人塞给他的。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