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草丛中又起窸窣响动。响动越来越大,又骤然消失,在声响消失瞬间,却有一道光腾空而起——
像是龙。
又来了;张闪咧嘴一笑。不是不能扰乱人间吗……
但这也恰好给了她绝佳时机。
那龙影还没露了全身,就被一道紫光击中。
龙界公主,应当不会死吧……
张闪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想法,马上被风吹散了。
待吕庇从身后的动静转过身,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时,身后的两人也消失了——不仅如此,鹿也消失,但还能隐约听见哒哒鹿蹄声。细听时,又以为是人耳在山中,受各色声响而产生的幻觉。
飞鸟起,云雾落,吕庇按住了剑,怒意和茫然同时升腾。
贾承赶忙翻身下马,赶过来向下看看,腿立刻软了,又赶紧缩回去。
“赵国将军,从这里掉下去,有全尸就不错了啊!更别提张澄霁还中了毒!”
他把自己说美了,以为张闪终于已死,除一大患。
吕庇回想着种种异象,从绿眼,到鹿,再到龙的影,眉头越来越紧。
“派人全力搜查山下,务必找到尸体。”
“哎!”贾承卖力应承。
“你是我赵国人吗,就答应。”吕庇冷笑看他。
贾承便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
吕庇对眼前这人有个结论——有的人当惯了阿谀奉承的狗,已不会当人了。
死了吗。
理应是死了,浑身都轻飘飘如坠雾中,不疼了。人声风声统统消失,血腥气草木香全都散去。
等等,阿娘!
见不到阿娘了,也不知道村里的顾小二拿了东西,有没有好好照顾阿娘。给她翻身、梳洗。
他已经是村里最靠谱的了,大概去了。你要是不去,就死定了顾小二!
阿娘曾想让人说顾家二小子和自己的媒。人家都是男子家里着急,阿娘倒好,就想把她嫁出去。
不,是想让自己有归宿,不必再日夜为她奔忙。
但是我愿意陪在阿娘身边的。不愿走的。
或者,像小将军那样,女子也上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跟阿娘一起过好日子!
不好吗?
就算嫁了人,自己也要来照顾阿娘,还不如不去的好!
啊,都没了。再也没得选了。阿娘,你能否替女儿好好地活啊!
“我说,你别装鼾了。”
这是天上还是阎罗殿?怎么说话这么像人,不会这里也分成两派打仗吧?要命要命。
“阿闪比你伤势重,都醒了,你这伤应该无碍,快起来吧。”
说罢,一掌拍在她大腿上,疼得泪花都要出来了。
“阿闪是不是小将军,小将军无事啊!”
阿旭猛地睁开眼,又因为山中天光太明亮,唰地闭上了,只透过眼睛缝儿,看见一个拿着弓弩的年轻女子,挺拔又英俊,有点像神仙。
她马上又睁开眼了,眨着发酸的眸子,隐约看见张闪的影儿,手脚并用地爬去。
只见张闪靠在树旁,正在用右手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草药喝。
“多谢、多谢女侠救命!”
云风很受用,点点头道:“你比她来的时候有礼貌多了。”
“可是女侠,小将军她右手中了毒箭,不能用啊!怎么能端着东西!”
阿旭伸手就来夺碗,被阿闪送来个看傻子的眼神。
“都喝完了!”
“可是右手!”
“箭伤我治好了,毒逼出来了,但是左臂在下来时候被你压在身下,折了,你没看吊着呢吗。”
阿旭立马噤声,眯起眼睛集中精神观察了半天,又号道:“小将军,我连累了你!!”
山中飞鸟惊起三两只,心想今天怎么这么怪,又是砍又是喊的,非常之热闹。
阿闪把碗塞在阿旭怀中道:“你再大声点,把赵军都招来。”
“女侠女侠,我叫阿旭,她是陈国小将军,烦你看看,小将军脸色还是不好,可还有大碍?”
云风拿弓弩碰碰张闪的肩道:“何时收了个小徒弟,对你这般关心。”
“呵,”张闪确实伤得不轻,说句话就要咳嗽。“我也是刚刚和你一起,才知道她的名字。”
“女侠你看看,嗽个不止!这样不能坐着的,要躺下来,我阿娘就是要躺着才舒服。”
一提阿娘,面前俩人均脸色一变,阿旭没察觉,一心都在阿闪身上。
“行了,我好了,回去救我哥。”
“张澄霁!”
“小将军!”
两个人同时出声,威慑力还是有的,张闪楞没站起来。
“女侠,敢问你是不是也听说过小将军的英勇事迹?我看你也很关心她!”
云风苦笑道:“她要没有我教的功夫,就也不会有这些英勇事迹,更不会命都差点没了。”
“啊!女侠你,你是小将军的师父啊!女侠你,你!”
阿旭被云风推走换衣服了。实在太吵了。
云风坐下来,和阿闪靠在树的两面。
张闪道:“你活泼了许多,话也多了,这多好呢。”
云风吹着风,点点头。其实更多是因为,刚才一直紧张地替张澄霁治伤,看她没事了,一下就放松下来,和阿旭能逗两句贫。
“回来逢生崖,不去……找无崖子吗?”
肯定是要问的。既然都回到了山中,没理由不惦记山中人的事。何况云风是日日夜夜地惦记。
“他愿意见我,就会出来的。既然没有……”云风哽住。没有,不是不愿见,就是死了。
“等他做了神仙,功德簿上第一个记你。”张闪对她说。
云风轻轻地笑笑。
“张澄霁,你是怎么知道下来就是逢生崖?”
欲知张闪怎答,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