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给我,还不能喝。你先把气喘匀。”敖簪左手接过茶杯,右手顺着陶的后背,助她吐息。
“太渴了,快给我罢!”
“说了还不能喝,现在饮下,喉中激荡,非吐不可。”
“好好,但我渴得不行,快没气了。”
“没听说人渴到没气的,你越说话,就越喘不匀气,喝不了水。”
陈国太夫人像重回小儿时候,对敖簪是又信赖又要撒娇。
陈王快步走进,没理会敖簪,直接坐在床边道:“母亲今日感觉如何?是否想进饮食?头可还晕?”
陶摇摇头道:“都好些了,但还是不想进食。”
“行了,喝水罢。”
敖簪的目光始终落在陶身上,此时终于松口,但还是一匙一匙地把水喂给她,不快不慢。
陈王其实十分在意这位大夫。感激当然有,但他已经赏赐过东西了,君王的感激已经体面地表达过;除此之外,就是不信任与厌恶了。
“母后已苏醒三日,还是不欲进饮食,林神医无法可解么?”陈武王抬高了声音说。
“太夫人醒转只三日,陈王就高声喧哗,届时太夫人再出事,我就真没法可解了。”
敖簪想,这个君主恐怕没法达成心中所愿。
等陈王走了,众人被遣散,破海公主才拉敖簪到旁边坐下。
“你不是把她体内的气都驱散了,怎么还是不思饮食呢?”
自从发觉敖簪用真气救陈国太夫人之后,破海公主的态度变得好些了,好像多了几分信任。
“真气在体内冲撞,导致人神思游离;但真气一旦消散,会留下来些影响,反而使人内里充盈。这要是习武的人,消耗大,饿得快,但她又不动,日日被人伺候着,没什么消耗,真气留下的影响就持久。我说公主,你平时只习武,不习道理的吗?”
“你们懂的道理多,却用来害人,为我所不齿!”破海公主还是总要顶嘴。
萦绕在心头的阴影又被点出,敖簪皱了皱眉,道:“她没来找你吗。”
“指不定被关在哪里,可没来找我。但是你真该想想,怎么和她交代?”
“能怎么交代,我要她的眼,是要回我东海的东西。”敖簪扭开头道。
“那你还救她啊,任凭这陈王剜去她眼,你得便宜不就得了!这下可好,东海王和南海王迟早知道你帮了张闪,到时候你怎么解释呢?”
“我想过,当初为安慰兄长,确实急躁,不该出恶毒的主意。若要她眼,该让她知道得明明白白,至少得知晓,自己的眼为何必须归还给我们。”
“那我问你,若是她不愿意呢?”破海公主硬着头皮问。
敖簪的眼神也有瞬间失神,随后握住了拳头。“化雨珠自然不能遗落人间,若我诚实说了,她还不愿,只好由我亲自来取。”
“啪!”
屋外有瓷杯落地声响。敖簪马上追出去,逮到了一个打算逃跑的小侍女。
和其他侍女别无二致的水蓝色衣裳,腕间用来区分工种的细绳,只是她戴着眼纱,还用发髻将眼纱挡住了,欲盖弥彰。
“龙女抓痛我了。”阿闪转腕,就从敖簪的手中逃脱出来。
“你知道她在!”敖簪捏住破海的衣袖。
“姐姐不如再大声些,让这宫里的人都知道咱们身份。”破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其实敖簪本不用着急的,但她此时就是十分焦急,一手抓着破海,另一手却死死攥住张闪,不肯放开。
“闪多谢龙女解答疑问,闪自生下来时就有的心事,在今天悉数解开。”
刚才信誓旦旦说着“亲自来取”的敖簪,此时面对又坦荡又失望的张闪,竟除了捏着人家手臂,别的什么也做不出。
“我得回去了,凡人行走于世,不得不瞻前顾后,不能为所欲为。”
敖簪再握住她手道:“化雨珠是龙王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不可有失。且不论神力要靠它,若被仙界发现有失,龙族都将震动。”
“君既不是龙王,就叫龙王找我来说。并且,化雨珠再重要,不是我偷来的罢!我不知道为何会掉入我眼中,但既然已成了我的眼,就由我说了算,不管是龙王需要还是天帝想要,我不愿给,就不会给。你们可以杀我,但我说不愿,就是不愿!”
“好!她们凭什么杀人,我第一个不许!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她们不敢做什么!”
破海公主坚定地站在了张闪身边。
“我本可以让他们直接取了你的眼,不救你的。”
“是我让龙女来救我的吗?若是你救我就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给出眼睛,才真是错了主意,更不配当神仙。”
张闪说话呛得很,哪管对面是不是什么神仙。
“有人来了,我先带她走。”
破海也有点听不下去,忙将张闪拽走,低声道:“据我观察,她比其他那些人强多了,你不该如此说的。”
“我想知道,龙王失了化雨珠,是否有大罪过?”
破海公主点头道:“当然,这是龙王最宝贝的东西。”
张闪道:“所以他们不愿让旁人知道,宁愿下界来悄悄取我的眼。其实若让旁人知道了,也是得来取我的眼。”
破海公主想了想道:“神仙们不会允许化雨珠留在人间,只是想必会给你补偿,但也是要取走的。”
“所以那位龙女已经是算善良了,至少要救我,不愿让我稀里糊涂地没了眼睛。”
破海公主轻轻点了点头。她被自己的话一点,才发现神仙确实霸道,不是凡人的错,却要凡人的眼,美其名曰:物归原主。
“让我想想罢,其实仙家的东西,我多要点补偿,还了也挺好,是不是?不过是白费我和家人这多年受的折磨。”
张闪低声道,令破海公主也无法可回。
两人正相对无言时,人传陈王召见张闪。
“何事?”
“王上命大军即刻赴白,阁下亦在列中。”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