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不是烤了那谁的坐骑,据说四海飘香!我母后没少给我讲,叫我引以为戒。”
敖簪狠狠剜她一眼道:“快走吧。”
果然,两人到了张闪旁,敖簪也没想治,随便拿银针戳了她一下,张闪就猛然坐起,稳准狠地一把抓住破海公主胳膊,脸贴上她耳朵。
“阿洛在哪,可安全。若有失,我饶不了你。”
“你你你,不识好人心。”破海公主低声骂道。“我把她送回了家,平平安安、毫发未伤!那日要不是我,小女儿此刻都被烤成干儿了,你不谢我,还要凶我!”
她并不拿神仙的身份压张闪,而是巴巴地讲道理,仿佛自己很委屈似的。
张闪松一口气,还抓着她,又问道:“你们是神仙不是?”
敖簪上前,握住张闪胳膊。
“我说了,雕虫小技,江湖技艺,学过的都会用,何必误认仙家?”
“谢过二位相救。若不是就算了,但若是,我有两事相求。一是想问问,我的眼睛究竟有何大异处,我这人又何时、何地得罪仙家,要被逼迫至此,连家人带邻人,不得安宁?”
“二是,绑我外甥女的男人所在村庄,与申国河仙村、河源村等地,多年少有雨水,若二位是真龙,还请行行方便,给这些地方降些雨水,若有后果,请算我张闪头上。”
破海公主听了这话,就恨恨地看着敖簪。
敖簪松开了张闪的手。她手心渗出了汗;确实,申国那地方少降雨,不正是她出的主意么?而张闪多年被龙缠住不放,她也知道原委,只是不能说。
“是两件事都不行,还是两位不是神仙,不能办、不能答?若是后者,还请二位不必救张闪,国中诸事险恶,我的事,莫要将二位牵扯进来。”
这下换破海公主拿手肘戳敖簪了。多年练武,破海练就一身好骨头好皮肉,化成人形也是硬的,戳得敖簪生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种就和人家说啊。
“你当下需要休息,待你恢复精神,诸事可解。”
“意思是,二位会解开我困惑么。”张闪扒住敖簪的手不放。
破海公主也巴巴望着她。“能不能解开啊,姐姐。”
敖簪轻轻点了点头。
张闪得了赦一般,头一歪,这下是真昏睡过去了。
“说真龙谁是真龙,和缩头乌龟又有何区别?”破海公主点着眼前空气,画乌龟。
敖簪也没什么底气骂她,只是道:“你父王若知道你来人间胡闹,不生气才怪。”
“我又不是龙王,谁找我?就算找我,我天上地下海里到处游荡交友惯了,自会有人为我搪塞。”
“你难道不想当吗。”敖簪忽然正经问她。
破海公主显然没打算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前面就是陈王宫啊,我真期待看这人间华丽宫殿的景象。可惜不能飞,否则真想自云中向下俯瞰,看看不在水中的殿宇是什么模样。”
“放心吧,远不如你父亲的宫殿华丽,倒可能比你的宫殿华丽。”
敖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肩膀。
进陈王宫,先是一片湖泊与树林。这是陈国先祖的意思,希望能以草木安人心,止干戈,敬自然。
当然没用,但好在意思到了。
亭台楼阁,曲折萦回。回廊蜿蜒间,底下均有活水流动,简直没有人工穿凿的痕迹;这是后山引来的泉水。
殿宇互相独立,人眼看去,却有层峦叠嶂的错觉。这是当时君王下令整修陈宫殿时的心思,说什么“楼宇似山,人似树木”,总之一切美好希望都寄托在这些物件上了,反正有钱有人,造呗。
太夫人居所,在最深处,名为保玉阁。
破海公主在接近她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太过分了,用龙的真气伤人,哪怕只一点,人也大有可能受不住的!怎么,除了直接挖人眼不干,剩下怎么害人都行是吧!”破海公主恨道。
敖簪示意她噤声。“你不如喊得人尽皆知,让天上神仙来抓我们好了。”
敖簪小心地将手放在陶胸前,闭眼压了一会儿,起身道:“烦请诸位和我妹妹一道,按照这方抓药。”
众御医看时,竹简上写道:茯苓三钱,枸杞三钱,薏苡仁三钱,芡实两钱,酸枣仁两钱,杜仲两钱,黑、青、白、黄芝各一钱。
“这、这是什么方子,从没见过!况且都是滋养的凡常药物,怎么治太夫人的病?你这女人真会假会治病!?”年龄最长,服侍过三代陈王的御医骂道。
“医者何以迂腐至此。大人没听过独药养身、合药治病吗?况且我又不靠方子,不过给太夫人补气罢了。我治病,最重要的是一碗清水。”
说着话,已有小宫女捧来一碗清水,直递到陶枕边。
“各位随我妹妹出去拿药罢,治病需宽衣,男子不宜在场。”
破海公主就这么给轰出来了。她细琢磨,敖簪叫她妹妹是错了辈的,但是她吃亏自己占便宜,就故意没有纠正。
待人走开,敖簪检查了门窗均无缝隙,才将陶从床上拖到地上坐正,把自己腰带解了,系住陶的手脚。
而后,才拈一指清水,抹在陶的后颈与头顶。手不断摩挲,嘴中振振有词。
龙气遇水则动,人之穴位,又以百会和天柱最通神意,待敖簪也向陶体内灌入真气时,效果才最明显。
果然,随着敖簪摩挲得越来越热,陶也愈发不安地躁动起来。起初只是像有小的不舒服,逐渐的又蹬又踹,身体翻滚,即使被绑住手脚,也撞倒了一个香炉,碰碎了一扇玉屏风。
屋外侍女不敢进,在外面问太夫人的情况,敖簪不答,一心施法。
“让我——出去!”
陶大喊一句,睚眦欲裂,手在空中猛抓。
侍女听见这话,也顾不得安危了,推门进来,却只见到了晕过去的太夫人,“哇”一声,闭眼吐出一口东西。
侍女战战兢兢上前,看清了才松一口气——只是一口清水。
“别动!”
她刚要擦去水渍,手却立刻被灼伤了,疼得小侍女大叫一声。
“可别添乱了,叫你别动。”敖簪只得有给她念了句话,一抹,伤就没了。她取下自己的腰带,将地上水渍擦去,这才吩咐道:“可以进来收拾了。另外将补药端上来罢。”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