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闪道：“如此简单，世间早就安定，哪还有各国间这多战争。”

屋内却忽然安静下来。笑容停在那人脸上，眼神依旧清明澄澈，却流向远方。

她站起身，眼神扫过二人，从墙角大麻布袋子中掏出短刃。“出事了，”声音如常，而手里动作迅速。“我得去找申君。”

“找谁？？王宫你也想进就进么！”

“我窥见高位之人有失，恐生大乱。我家高人，尚在申宫殿中。”

张闪一把抓住她手臂了。

“你怎知晓？”

她一转手腕就脱开，却又被拽住。“我同你一起。”

阿闪的眼前又闪过逝去的人的影儿。凶多吉少，却命不可逃。

“你自信能进王宫里去，还怕带我一个？我想去见你家高人。”

对面人笑起来。

“哪里来的自信？我父亲说你最倔，确实没错。”

张闪看着她眼，恍然间回到十岁年月，尚未见识崤山深处景色，只能绕过土坡，走向庠校。

“你是谁？”如今才想起来问。

“公孙琢，拙字虚言，家父与你旧相识，离去之前都还念叨过你。”

仿佛细密的针刺入脑中，阿闪左眼烧起来。她热得扯掉眼纱。

公孙琢又给她系紧，并未对碧色的眼有些微惊异。“莫疏漏，你可是要同我进宫的。”

“敢问你家高人姓甚名谁？”

“乃吾继母，白地武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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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过，寺人承阳打个瞌睡，磕醒脑袋。今日陈王寿日，他却凑不着些许热闹，十日前，就被派往班府，在这守着。

“谁又没法飞出去，究竟看什么。”他望天儿咕哝半句，尾音被扼在喉咙里。

指甲抠进绳子里，眼白努力向上翻，想看清……

人脸的影儿落在他眼里，不到一个香头儿的工夫，承阳从头到脚都僵了；衣服被扒下，风掠过，更显可怜。

好在他很快被搬进屋中，换上另外衣着装饰，不至于衣不蔽体。

是夜，月明星稀，何擎一派轻松之态。这位申国右卿比从前年轻许多——自从公子石失势赴陈，那些和他交好的大臣或死或走，几乎都不留；申之武将向来不强，亦无波澜，因此这场权势的转移如春雨扫尘般温和，也没苍老了这位右卿的眉眼。

此时陈王和申君换盏推杯，此情此景，使何擎恍惚间有天下安定之感。几年安稳，足以使他放下警惕，心绪平和。

他与坐上位的陈国太宰崇煦敬了酒。这位太宰也带两分醉意，神情比往日放松。萧王意欲同强国交好，派他来陈地为臣，而妻子留于萧国。这一待便是三十年，经历惠王、庄王，直至如今。

崇煦明白世道不可救，却依然尽心尽力，未曾懈怠。今日设宴，他方确信申国都已臣服——尽管他只说天下安宁，萧王亦安，尽管他不愿承认，但此时高兴，已非为萧，而是为陈。

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眼瞧歌舞多姿，寺人来往呈菜，觥筹交错无休，醉意又重三分。

崇煦起身，略有晃荡地去敬申君。申襄公更与从前不同，腰杆挺拔、面色红润，比七年前更像个国主，亦更像年轻人。

陈王向身侧举杯道：“陈有申力，寡人后方无忧矣。”

申公拱手掣杯道：“陈王不弃，故有今日；公之乐，乃陈、申两国之乐。崤山之险，渭水之难测，皆不如公之庇佑。吾为姑丈尽心，申为陈尽力，皆天理也。”

尊敬得倒有些不像一国之君，说得陈王醉倒。

前年攻打小国洛地，申君犒劳将士，大前年向夷族进军，申国派兵……陈哀王如此没野心的人，执酒樽时也不免想，萧王之乐，不过如此。

他又笑。非也，若处萧王之位，当乐百倍。

杯盏相碰，一两声如金石之音，迸发于席间，隐于大臣袍袖下；丝竹音乐端正合礼节，却听得人如凌云端，飘飘然非似人间。

寺人来换杯盏时，陈王正仰头自斟。脖颈的肉挤在紫檀色衣领间，酒樽几乎与衣袖连为一体，他在亮如白昼的毓章殿中眯起眼——

霎时间，烛影晃动。

申王只觉几滴冰凉酒液溅到脸侧，醉意涌上，抹去后放在鼻底嗅，却嗅到铜铁气息。

他未来得及细看手上，就被一把拽倒。

“主公！臣不负你所托，将这虚情假意的陈王拿下！”

崇煦向陈王扑了上来。申公恍惚认出眼前人是班禄，但意识难以跟上，仍在混沌蒙昧中，空空如也。

他说的主公……正是自己。

襄公霎时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