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闪忙上前道:“这是我师父,近来认的。方才我从山上下来见阿姊,就是师父授意。”
“贫道无足道士,偶然和澄霁相识,随便教她些功夫,倒成了她师父,你看看这……”
“别胡说了!什么道士,我看是仗着小妹私自离家、心智未开而诓骗她!怎么,知道我来,不敢瞒了,让她下来,还得借阿闪的口说你的好,算盘打得响!”
阿闪急得冒汗,拦住道:“确是我师父,我打算和道长学了武艺,将来离家也好有一技傍身,不至于饿死。”
她虽诚恳,但话就是拱火儿。孟氏恨道:“胡说八道,就算你真离了学,也不许离家!”
“澄霁。”道士叫她。
张闪立刻垂头听命。三娘气得要命。
“这二位说得明白,你应当回去。”
“可我决心……”
“真正拜师学武哪有如此简单。我不过教你些自保功夫,且只三日,何来师徒之论?这位居士说得好,学问道理,家人俗事,你还断不得。”
“但我将来……”
“将来之事未到,你只虑现下之事即可。”
言毕,无足道士不待张闪再说,挥一挥手,拄着两根木棍,飞也似地回山上了。
张闪拔腿就要追,却被三娘死死拉着,挣脱不得。
四日前,张闪听了二姐那句话,心中如震雷电,腿中像灌了铅,怎么也走不到学堂了。
小小孩儿坐在荒山脚下发愁,直到日头升起,又升到中天,方忆起当初丢包袱时,有一道士从山中而来,问她何处习得武功。
彼时她正因丢包袱恼火,没好脸色,如今细想,那道士知晓未来,说准偷包袱之事,有些神奇。她自认为无路可走,便想上山,找道士问个出路。
这荒丘本是无径可走,阿闪一个腿滑,眼看得要从半山腰栽下,不死也得折半条腿,却被一只手稳稳拽住。
“小儿有何要事,向上攀登?”
正是无足道士。
连吓带喜,张闪一时呆住,拽着道士待了半日,直到道士叫了一声“我的老胳膊”,将她甩上来,张闪才如梦方醒。
“求高人教授武功。”张闪跪下就磕头。
对面眯起眼道:“你怎知我有功夫?不是你说吾不义、不勇、不知礼?”
“是阿闪错了,师父。看师父双腿不动但在山上来去自如,可知是高人。望高人看在小儿年幼不知事份上,不计前嫌,教我两招,我……”
无足道士撇过她暗流涌动的碧色眸子。“谁许你叫我师父?”
“我记师父恩德一辈子,将来祭祀,砍下一只手供您老享用!”
无足道士“嘶”了一声,张闪忙道:“若不够,再加腿!”
“罢罢罢,你能让我死后安生就是最好。”“那师父是答应了,多谢师父,阿闪必不懈怠。”
小儿撒泼打诨,是因心中烦乱而无解法,原是胡闹;道士却真教起功夫来。
教的实算不上武功;这道士只教气息之法,招数唯一:屏气绝息,俗称装晕,再厉害些就是装死。
“这是做什么用的,师父?”
“无用。”有问必答。
“习武再没用,也有用。读书习字与嫁人生育皆非我之道路,还是随意自在的好!”
无足道士哈哈大笑道:“你刚几岁,就作此言!”
张闪一脸严肃,躺倒反问道:“若几岁时都如此想,那此时发问和十年后发问,又有何区别?”
道士回道:“若习武只为挣脱世俗、随意自在,那你趁早收手。”
张闪问:“那该为了什么?”
道士摇头道:“我练到双腿皆无,仍未有答案。”
如今道士上山,答案更无从知晓了。张闪追不得,只得朝上喊道:“难道师父收徒,只是为了把我送回去,竟不是为了让徒儿有武艺傍身么!还是师父记恨初见时小徒不懂事,胡说几句,惹恼了师父?”
无论怎喊,“三日师父”却已不再回头。
三娘死拽着她,厉声道:“阿闪!你口口声声说要离家,究竟是为了阿明,还是自己累了、乏了?若是为了阿明,此时她心意改换,你不必退学;若是自己累了,就别以阿明作由头。”
话说得明白,张闪无可辩,垂下头,安静了。
张明走到她身边,抿嘴道:“你既然也想不明白,就先去着罢了,怎么从小到大,总是添麻烦哩!”
说罢,张明拉着三娘说:“我与阿姊回去,你就蹲在这儿慢慢想罢!”三娘如何放心,走几步路就要回头望。张明劝阻道:“三娘照顾她虽久,却不明白:我这小妹倔得很,与其一味劝她,不如晾她一晾,说不准反而想明白。”
不知张闪如何抉择,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