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闪几乎是蹦下,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问:“东西从哪里来!”
小儿吓一大跳,侧跌在地上道:“从、从那边河沟中捡的…“
“可有一个布包袱,还有一扇竹简?”阿闪将她拽起追问。
“有个沾了淤泥的布袋,脏,我没捡。什么简,没看见…”小女儿吓着了,却没要哭,瞪眼瞅张闪。
一盆冷水泼下去,阿闪回神松手。书简终是被人拿走,再寻不到。她将头埋入双臂,仿佛东西又丢了一回,竟比被抢时还酸。
小姑娘见状,轻推她手肘道:“你的东西吧?那还你吧!阿爹说了,多做好事,兴许小苗能长大。”
眼前人纹丝不动,小女儿接着扒拉:“别灰心呀,你看我小苗都能长出来,你的什么简肯定也能找回来!”
张闪缓缓抬头。黑夜降临下,前方果然有一株半指高的小苗,正在寒风中打颤。她左右看看,心中泛起涟漪——
她疑心,此地正是她前阵子试图“降雨”之处。
“怎么只一株麦苗?”
小女儿叹道:“这是我家的田,本来旱死,但就那天早上,这一块土湿的,我就瞅见了它!阿爹可高兴,说这株苗交给我照顾,还说、它要是能撑过这冬天,兴许我家这片地都能活过来的。”
女孩生得瘦小却口齿清晰,眼中有光。再看这颗黄绿麦苗,路过人稍不留意都能踩死,但未有放弃好好生长的意思。
难道真是自己降的那几滴雨让小苗冒了头!
阿闪不敢确定,盯着幼苗左右摇晃,脑海浮现近来诸多事情,一阵心酸,脱口而出道:“你可讨厌我?”
那小女儿眨着眼问:“我都不认得你,干嘛要讨厌你?”
阿闪苦笑一声道:“是,都不知我是何人,为何要讨厌我?”
小姑娘眼见得大惑不解,歪头看她。张闪心中念道:“只消几滴雨露,它便能活,比人更可爱。那为何不让它活呢?倘若麦苗真因我而降生,请老天再给些雨水,让它长大……”
张闪凝神之际,左眼发出幽幽的蓝绿光芒,不多时,一小片乌云笼罩幼苗上方,其中有细小隆隆声,白光闪现,照亮二人所在的一片天空。须臾间,乌云化雨,洒下一阵甘露,而张闪眼中蓝绿光芒随之变淡,雨停时,变回寻常绿色。
小女儿先是不解,后惊讶,随之满眼敬服。小雨俄而停止,待雨水完全渗进地里,湿气都消散,她才敢小声问:“我小苗那天的雨水,是不是阿姐?…”
张闪不置可否,喃喃自语道:“虽有雨水,但它不一定活,只能不教它今天就渴死。”
小女儿“啊”地大叫一声,猛地给张闪磕起头来,念叨着“神仙”啊,“仙女”的。
张闪忙不迭拽起她,苦笑道:“我不知这雨从哪里来的,也不知多久能降一次,你别急着谢我。”
这场景总是滑稽。一个小姑娘,以及一个更小的姑娘,对着一株幼苗又哭又笑。那更小的女儿抓着高半头的大姑娘说:“我叫春雨,家住前面河源村,阿姐救了幼苗,就是我恩人,阿娘说过,对恩人,一辈子不能忘!”问张闪姓名,说以后一定报恩。
张闪哭笑不得,只得说了,但马上又道:“这事远不算什么恩情,我自己也困惑,你别放在心上。”
春雨又要磕头,被她一把薅住。
“阿闪姐姐,你给我个小东西做信物,将来万一我家离了这里,再见到阿姐时,好相认报恩!”
这话更加奇怪,张闪一时忘了近日不顺之事,左瞅右瞅,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当“信物”的物件。
春雨一下抓住了她捏着的断带,咧嘴笑道:“阿闪姐姐东西别致,这就行了,好认!”
如此一来,张闪失了包袱,拼死护住的包袱带子给了陌生人,只剩下张栋给做的一条石头链子。她只跟家里说包袱是不小心丢的,后来三娘新给她缝制个包袱,公孙之妻武棠听闻此事,也给阿闪绣了个包袱,倒是“因祸得福”。
某日,贾承浑身是泥,竟把张闪的布包袱捧了回来,说是路上捡到的。尹家兄弟亦助阵道:“贾兄在半路瞅见,不顾自身,竟下泥坑捡起,只为归还澄霁。”张闪哪里肯信:这几人的上学之路和自己相反,上哪里去捡包袱!但几人说得诚恳,公孙先生未置一词,她也不好驳斥,只好恨恨收了,反得道谢。
不知家中、学中、宫中还有怎样风波,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