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且说申地风雨止住,惟有公子石府宅中乌云难散。
八月十三日止雨,公子石本率家众,欲一举擒下文公朔,哪想雷闪劈空,正燎着了城外埋伏家甲的宅子,横梁尽数垮下,压死人不说,还烧起了一场大火,而那不知从何处来的邪风更助火势,把屋舍烧个干净!
这下,莫说拉下文公,人都去了个七零八落,如何成事!
此灾一出,公子石深知成功之时未到,不免深恨之。待文公等人归来,公子石细问,才知是一女婴坏他大事。班禄劝曰:“主公不必心急,举业不在一时。朔福气忒小,此次止雨虽顺,难免命数将尽,主公静待即是。”
可叹,此回班禄切中文公命途。文公自颖阳城郊归来,高热不止,九日便溘然长逝。
文公既去,王室礼仪怎样繁乱,方氏、公子石怎样忖度将公子赭立为傀儡之君而握住实权,不过是争权夺利之庸俗事情,暂且不管。诸位只说这连绵大雨,雷风闪电,皆从何处而来?
须得往天上看。正所谓云龙化雨,这雨确由龙王降下,来源却是意料之外。
原来天界、海族三月一回天海会,此次会毕,南、北两海龙王却在南天门外斗了起来——
龙爪抓云,龙尾摆雨,而龙身穿梭疾厉,以至风雷交锋,激荡不息。
鏖战之雨,恰好落在申地颖阳,就将此地百姓浇了个底朝天。要么说神仙点头,地上三震呢。
南海龙王敖苍力所不逮却求胜心切,将败下阵时,竟暗中用龙爪勾了身子里的化雨珠,意欲痛击北海龙王敖茫额头。
诸位有所不知——龙王降雨,靠的就是这化雨珠,重要性仅次于神仙内丹,若没了这宝物,再想呼风唤雨就难了。
敖苍一时上头,哪里计较后果,勾住了就要施法。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天门观战的神仙堆中,什么东西闪了一闪,亮如永昼。敖苍求胜心急,不防神被这东西刺了眼,吃痛失神,龙爪一松,那化雨珠竟从爪间脱落,掉入人间去了!
这下南海龙王慌得无心恋战,啸叫着便下探取珠。一时间云雾飞卷,这才有那一声惊雷大作,闪电劈空。谁知那珠子不偏不倚,竟掉落一凡人眼中,寻了个安身之所!
事已至此,珠子如何取得?敖苍意欲停留人间,又怕此事被发现,只好甩尾,急回天宫而去。因这一甩尾,才有那一阵邪风,也才有风停之后,彻底云雾拨尽的万里澄澈。
没了化雨珠,敖苍深知不可再战,急急忙忙在南天门上盘旋一阵,高声道:“此回遇我南海有事,并不赶趟,且等来日再战,必与你讨个说法!”说罢,急匆匆摆尾回南海去了。
这战事起得急,收得怪,看热闹的神仙们打着哈哈,飘飘然散了。待敖苍身影全然不见,敖茫才收束龙爪,化回人形,叹道:“吾老哥为了不争气的儿,越发浑来!”
太白金星从后方走出,盈盈拱手笑道:“北海龙王消气,如今依我看来,此事必有转机。因失珠起,因失珠结。”
敖茫忙拱手回拜,细问其中意思,太白金星却不再言语。
星君话中有深意——诸位可知二老龙为何而战?竟是因着子女婚姻:敖苍之子敖商与敖茫二女儿破海公主幼时结亲,聘礼早已送到。谁知这敖商小时不错,长大竟成了吃喝玩乐,乃至醉酒闹事,小恶大恶混不在意的纨绔,且从无悔改之心,被敖苍护着,越发胆大妄为。
敖茫父女见状,便欲退亲。敖苍起初不应,奈何他那宝贝儿子也不愿早早成亲束缚自身,敖苍无法,只得两家说好,退礼退亲,此事完结。
谁料聘礼退还后,敖商非说北海匿下自己一枚极珍贵的夜明珠。
敖茫问过破海公主,说是并没有。公主是不吃亏的性子,南海几次三番派人询问后,便急了,抽出千丝银剑,怒道:“纵是我匿下又如何?要珠子,让他找我来取,何必追问我父亲!待纨绔子死在我剑下,珠子给他陪葬!”
原话也许并没如此决绝,但传到敖苍耳中,就是如此了。敖苍爱子心切,哪里能忍这样话锋,于是在此回天海会上,才有了两龙相斗的大戏。
二龙原也有些瓜葛,本欲借儿女婚姻消解矛盾,谁料仇怨竟越结越深。其中底里是另番故事,暂不赘言。
如今这连绵阴雨既有出处,诸位也就知晓那碧色眼眸的来历:正是南海老龙的化雨珠。说来奇妙,许是因为天上宝物多,此物并不凸显,一朝镶嵌在张闪眼中,栖居凡尘,倒显得比在天上更明亮。
闪承接这化雨珠降生,为申国都带来久违的晴日。虽如此,她日子却不好过。
此话怎讲?原来公子石派人散布谣言,说申君止雨成功,九日薨逝;其母周氏平素身体强健无病,却难产殒命,张闪绝非“仙使”,而是先克母、后克君的不详之儿。
碧色眼珠来处宝贵,人间却不识得,偏又落在女儿眼中,颖阳民众便轻信谣言,说什么闪本不祥,是妖女云云。说法兴起于郊外,后盛传城中,时有歌曰:
碧眼女,雷雨声。
先克母,后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