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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木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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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景夕才知道,昨天顾博延是去赴宴了的,但走到一半,他在北京的师弟打来电话说有一个病人病危,师父不在,急需他前去手术,顾博延当即掉头开往机场,从柘港直飞北京。

汲渺在电话那头绘声绘色的,她学着齐心说,都放鸽子又都去北京,说这两个人没缘分她都不信。

景夕在她的话里淡淡一笑,没当回事,却没想到当天晚上两人就碰了面。

傍晚,分公司的事端平息的七七八八,景夕坐在会议室里闭目养神的时候,郁冬灵打来电话。

景夕照常挂断,她却锲而不舍,一个接着一个,大有景夕不接就一直打下去的架势。

景夕索性按了静音,把手机丢在桌面上晾着。

各级领导惯是会察言观色,当下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景夕照常开会,北京的天逐渐暗了下来。

几十个电话后,景夕宣布散会。

郁冬灵依旧固执,连带着康正谊的号码也一起打来,她终于叹了口气。

景夕接起来电话,郁冬灵似乎是没想到她能打通,一时间愣住。

景夕揉揉额头,疲惫道:“是我,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郁冬灵的哭声铺天盖地的涌来,康乐命悬一线,正在北城急救中心抢救,进手术室前他说,他想见姐姐最后一面。

景夕揉着额头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她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出来她冷淡的面容,景夕冷声说,他哪有什么姐姐。

郁冬灵哭到不能自己,康正谊接过电话沧桑道:“小夕,别这样。”

如果康乐熬不过这一劫,那这句话就是他最后的遗言。

景夕没什么表情的挂断电话,公司强制下班,开完会后,大楼里面的灯一盏一盏的暗了下去,景夕点了支烟,坐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出神。

一个小时后,景夕伸手把那黑支长烟在烟灰缸里碾灭,火星尽散,她起身捞起西装,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北京已经过去了晚高峰,司机时速开到了最大,万家灯火里,景夕打开窗户吹风,忽然就想起来几年前,高远的父亲病逝,办完葬礼后,她回鹤渚为景兴邦扫墓,郁冬灵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信,牵着康乐一同前来。

她没什么话要和郁冬灵说,转身离开的时候,康乐却牵住她的衣摆,西装在他白嫩的小手里折起来角,漂亮的玻璃小人眼里含泪,仰着头怯怯的问她,“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

十二月深冬,景夕在北京的寒风里垂下眼睛。

说不上是心软,但她觉得郁冬灵和康正谊这么爱康乐,他这样死掉,太过可惜了。

车子疾驰到北城急救中心,景夕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到手术室,郁冬灵原本在祈祷,见到景夕后呆呆的站了起来,她忽地掉了眼泪,郁冬灵上前一步,景夕却不给面子的冷眼看她。

康正谊深知景夕被伤透了心,伸手把郁冬灵揽进怀里,拍了拍她,低声安抚。

郁冬灵坐在椅子上捂脸哭泣,康正谊上前两步,对着景夕说:“怎么来这么快?”

景夕淡淡的点了点头,说:“来北京出差。”

“哦。”康正谊点了点头,他看着景夕疲惫的面容,忽地叹了口气,“那一千三百万怎么不收?”

话音未落,景夕忽地笑了,她说:“自由交易,没有拿回来的道理,如果真的心有愧疚的话,就拿着这钱给康乐救命吧”郁冬灵的头颅更低,景夕说:“毕竟我和郁冬灵断绝了关系,康乐死了之后,就没有人给她养老送终了。”

景夕说话难听,算得上是冲撞,但康正谊非但没有斥责他,反而是愧疚的别开了眼。

景夕冷脸站在了一边,时钟滴滴答答转,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举着手出来,郁冬灵和康正谊争相围上去,医生见状,温和地说一切平安。

面前的夫妇彻底松了一口气,面容姣好的女人放下担忧开始哭,西装革履的男人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顾博延见状,也微微一笑,口罩上方的桃花眼扬起来一个好看的弧度,刚要告辞,目光却很快的注意到抱着手臂站在墙边的女人——

她很漂亮,也很锋利,低头冷笑的那一刻更甚。

景夕没什么表情抬脚向外走去,高跟鞋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郁冬灵忽地收了哭声转头叫她:“景夕——”

顾博延离开的脚步停住,他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向前望去。

不能那么巧吧?

景夕的身影停在原地,郁冬灵哽咽说:“你能不能——”

景夕微微侧过头去,郁冬灵闭上眼睛,小声道:“你能不能明天再回柘港?”

呵。

景夕低低的笑了,她声音清亮,此刻却有一种苦涩蔓延,景夕收了笑,没什么表情的回过头,她低声叫她:“郁冬灵。”

郁冬灵僵在原地,纵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会因为景夕直呼她的名字而失神。

景夕没什么表情的说:“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我……”

顾博延挑挑眉,站在一旁没出声。

“生养之恩早已两清,我们之间也已经恩断义绝,你想让我留下来,没问题啊。”景夕在惨白的灯光里低头一笑:“拿钱来买我的时间。”

郁冬灵噎住,康正谊叹了口气,无奈的背过身去,景夕说,“我一天流水几亿港币,想来你也付不起,我不为难你,给你打个骨折,一天一百万,”郁冬灵含泪看她,景夕笑笑,转过头去大步往前:“我时间很多,你要是觉得这买卖划算,尽管往我账上打钱,这场闹剧我奉陪到底。但我劝你,还是拿这个钱来救你儿子的命吧——毕竟”

景夕回头一笑,冷漠道:“谁知道康正谊什么时候会再次破产呢?”

身后的呼声更甚,景夕冷着脸上了车,司机看她的脸色不好,大气也不敢喘,景夕坐在车里悲喜交加。

喜的是康乐终于走过了鬼门关,悲的是她和郁冬灵的关系一去不复还。

眼泪在景夕的眼眶里打转,许久后她抬眼望天,北城天气很好,在这里朝鹤渚的方向仰望,可以看见许多星星,或许景兴邦也是其中的一颗。

时针滴滴答答的走,时值半夜,医院门口依旧灯火通明,许久后景夕忽地出声,对司机问:“饿了吧?”

司机点点头,又很快的摇摇头,景夕摸出手机来发给他个大红包说:“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一会咱们就走。”

司机清楚这是打发他离开,但也感动她的关怀,他接下这份好意下车,临行前景夕降下车窗来嘱咐他说不要着急,慢慢吃,多久都可以。

司机点点头,老实巴交一笑,景夕发给他的餐补很多,但他却径直走向了最便宜的一家小店,景夕看着他的身影和景兴邦无声的重合,心里又一次泛滥成灾。

许久后,她收起来心里的眼泪,拿起手机下车。

康乐的病房并不难找,景夕询问护士后,很快找到了他所在的科室,郁冬灵和康正谊在ICU旁看护,景夕走到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前敲门。

门外的照片是个老头,但景夕进去之后却看见了一个温润儒雅的年轻人,对方似乎下班了,换下来那身白大褂。

顾博延见到来人后片刻震惊,但他很快收起来讶异,对着她笑着点点头。

景夕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她让顾博延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无论康乐得了什么病,无论要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她有。

只要能救下来康乐的命,一切都好说。

顾博延缓慢的收起来脸上的笑。

郁冬灵面前她冷漠无情,说尽一切伤人的话,但她却甘愿付出,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无所求的给予。

顾博延忽然对她改观。

景夕并不是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漠。

顾博延点点头,笑着说没问题,景夕笑笑说,麻烦医生了。

她在高定西装的口袋里拿出来自己的名片推过去,说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顾博延摸着上面的纹理,认真的看着那张名片——黑金配色,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名字相同。

号码也和齐心给他的一模一样。

顾博延的心奇异的跳了起来,他抬起眼来看向景夕,本以为会看到和之前一样的锐利,却没想到撞进了满目温和里。

景夕疲惫的起身告辞,临走之际,顾博延鬼使神差的叫住她:“景夕——”

景夕不解的转过身,顾博延看着她的眼睛,温和一笑,他说:“景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柘港?”

景夕微微皱眉,顾博延笑意更深,他同样从口袋里找出来一张名片递过去。

景夕伸手接过,而后恍然大悟,他适时伸手:“我是顾博延。”

白炽灯在这一刻异常明亮。

景夕眯了眯眼,齐心伸出手来在景夕面前晃了晃,回忆戛然而止,景夕问:“他为什么要见我?”

齐心拿起筷子为景夕夹菜:“他说家里的木兰花提前开了,想邀你来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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