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陈霜糖麻利收拾起来。
自那日后,陈霜糖的软禁虽未明说解除,但活动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凌霄宫主殿。李哪吒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横眉冷对,反而……变得异常“安静”。
他处理完公务,便会回到殿中。很多时候,两人只是各据一方,他擦拭着他的火尖枪、乾坤圈,她则对着窗外的云海发呆,或者翻阅一些无关紧要的仙籍。殿内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仙侍进出时轻柔的脚步声。
一种诡异的、沉闷的平静笼罩着他们。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变得稀少而克制。
陈霜糖想玩手机,李哪吒也不阻止。
然而,在这极致的静默之下,潜藏的却是比以往任何一次激烈冲突都更要汹涌的暗流。那些横亘在彼此心中的芥蒂,一次次争吵却没有结果的真相。
像无形的墙,将他们隔开,又像坚韧的丝线,将他们牢牢捆绑。
那晚,陈霜糖失手碰掉了案几上的一个玉盏。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沉寂。
两人几乎是同时俯身去捡。指尖在冰凉的碎片上方意外相触。
一瞬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陈霜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
李哪吒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又缓缓移到她强自镇定的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隐忍,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灼热。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碎片拾起,用仙法复原,轻轻放回原处。
只是一个瞬间的触碰,却让陈霜糖心绪难平。她原本是抱着不死不休的决心,要与他彻底了断。为何现在变成了这般欲语还休、暧昧不清的局面?
她甚至能感觉到,李哪吒看她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占有和怒火,而是掺杂了某种更让她心悸的东西。他明明知道了那些不堪的真相,为何反而……更在乎她了?
这对吗?这个认知让她恐慌。
而李哪吒自己知道,他快忍不住了。
他渴望触碰她,拥抱她,确认她的存在,但一想到她那句“只要一想到和你上了床,我结了丹,你就会对我开膛破肚……”,男人所有的冲动便硬生生忍了回去。
他不能碰她。至少,在消除她这份恐惧和心结之前,他不能。这份忍耐,对他这般性情如火的人来说,无疑是酷刑,却也让他对陈霜糖的感情,在压抑中沉淀得越发深刻。
他甚至,偷偷去找过杨戬。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哑着嗓子,问他要一种药——一种可以避免陈霜糖因夫妻之事而结丹的药。他想着,若她不必结丹,是否就不会再恐惧被他剖丹?是否就能稍微卸下心防?
然而,司法部的神仙却告知他,二郎真君近日正全力追查金丰一案,牵扯甚广,频频外出,不在天庭。
“嘁,难道是上次打架怕了老子?告诉杨戬,让他回来找我!”李哪吒丢下这句话,又铩羽而归。
天庭近日的氛围,像是绷紧了一根弦,表面依旧祥云缭绕、仙乐悠扬,内里却涌动着一股说不清的暗流。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场瞩目的回归,让这股暗流愈发湍急。
“听说没有?皇母居然接了个义女回来?”
陈霜糖又出不去,于是听外面各种动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什么义女。听说是好几百年前死去的小公主回来了!起死回生,这世道,真乱……”
陈霜糖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真切,只是一股不安萦绕心头。
而瑶池仙苑,百花正盛。今日并非盛大庆典,只是一次寻常的仙家聚会,但因那位新贵的到来,硬是比蟠桃会还要热闹几分。仙娥们步履轻盈,穿梭其间,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那道身影。
沈清澜身着流光溢彩的霓裳,发髻高绾,步摇轻晃。她本就绝丽的容貌,如今被雍容华贵的气度笼罩,一颦一笑,皆合乎法度,引得周围仙家频频颔首赞叹。
“清澜仙子历经凡尘磨难,风采更胜往昔啊!”
“王母娘娘慧眼,此等风仪,堪为万天仙女之楷模。”
她含笑应对,言辞得体,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在场众仙,像是在寻找什么。
聚会一角,李哪吒倚在白玉栏边,并未融入那喧闹的中心。他双臂环抱,火尖枪虽未在手,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警惕,视线牢牢锁着那片欢声笑语的中心。陈霜糖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开的、亮晶晶的糖丸,却没往嘴里送。
只听人群中的沈清澜,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清晰地传了过来:“说起凡间旧事,虽是一场历练,却也让我倍感怀念。尤其是一位故人,名唤陈霜糖的。”
周遭安静了几分,众仙的目光带上了好奇。
沈清澜轻叹一声,语气愈发恳切:“那时我身不由己,困于床榻,多亏了霜糖妹妹时常来看望,与我说话解闷。那段‘情谊’,我至今想起,心中仍是温暖。”她微微垂眸,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满满的“真诚”,“也不知霜糖妹妹如今可在天庭?我真是……很想见见她,当面叙叙旧。”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与赞叹,皆称颂清澜仙子重情重义。
李哪吒的嘴角绷紧,冷哼了一声。
叙叙旧?陈霜糖在那个台风天快把命丢了,到底是来叙什么旧?他蓦地站直身体,抛下个意味不明的嗤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