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糖却仿佛没事人一般，顺手从经过的仙侍托盘里取过一杯琼浆，对着她们微微一举杯，笑意盈盈：“这瑶池佳酿甚好，几位不尝尝么？”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反客为主的压迫感。

粉衣仙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勉强扯出个笑，悻悻然拉着同伴走了。这一回合，陈霜糖赢得漂亮，她感觉到一些原本轻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忌惮。但她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看到入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

清露仙子陪着西海三公主敖冰，款款而来。

敖冰依旧是一身清冷气质，容貌绝世，她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大半目光。而她身边的清露，则笑意盎然，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落到了陈霜糖身上。

陈霜糖其实不懂，何时她们结下如此深的仇怨？

是瑶池畔扫不尽的桃花花瓣，还是仙女间鸡零狗碎的摩擦比较？反正自她有记忆起，清露似乎就总带着一种尖锐的一直在发酵的敌意。

敖冰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主位附近，与几位地位尊崇的仙君见礼，姿态优雅，仿佛周遭一切纷扰皆与她无关。而清露则像一只嗅到花蜜的蝶，轻盈地绕到了陈霜糖这边。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三太子妃么？”清露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虚假的惊喜，“方才远远瞧着，还以为哪位仙侍在此应酬，没想到竟是太子妃亲自在此……体验民情？”她掩口轻笑，目光却像刷子一样扫过陈霜糖身上华贵的衣饰，仿佛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陈霜糖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若是以前，她或许就忍了，或是寻个由头避开。但今日，宴会上众目睽睽，她代表的是三太子。这让她不想再退。

她抬眼，脸上竟也绽开一个同样虚假却更显从容的笑意：“清露仙子还是这般关心我。不过也是，仙子如今常伴西海三公主左右，眼界自然高了，看我等自然觉得是‘民情’。只是……”

她话锋微微一顿，声音压低了些，恰好能让清露和附近竖着耳朵的几位仙子听清，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许久未见玉泽仙子了，听闻她近来清减不少，竟需在天牢静养？真是世事难料。清露仙子与玉泽情同姐妹，想必甚是挂念吧？可曾去探望过？”

玉泽！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清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尽褪！那双总是盛着恶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更深、更毒的恨意！

玉泽，她怎么还有胆子提起玉泽？

“原来，三太子妃还记得玉泽啊！那作为姐妹我可得说说您了。大家以往同事一场，何必这般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竟然……还惊动了司法天神杨戬！真君亲自过问，雷厉风行，玉泽直接被投进了天牢，至今未能出来。妹妹我猜着，杨戬真君和三太子妃之间……应该是有些什么吧！不然，真君哪会如此不留情面，杀鸡儆猴？”

清露还没说完，陈霜糖的巴掌却已经落地脆响。

这动静，多少是让清修好几千年甚至万年的仙人们开了眼！居然，动手了？

那端坐在云台的仙人们一个个瞠目结舌，酒也不喝了，棋也不下了，视线都聚焦在陈霜糖身上。

陈霜糖揉揉手，道：“得罪了妹妹，可我也是为你好。你可知，妄议真君是何罪？”

“你……”清露气得浑身微不可查地颤抖，指尖冰凉。她死死盯着陈霜糖，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这贱人！竟敢拿杨戬来压她！

周围的仙子们顿时屏息，眼神在陈霜糖和清露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惊疑与探究。玉泽的事她们略有耳闻，但牵扯到杨戬，谁都不敢细究。如今见陈霜糖轻描淡写提起，而清露反应如此巨大，心中更是骇然，看向陈霜糖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真正的忌惮——这位太子妃，似乎并非全然依靠夫君，她自身……或许就有她们意想不到的依仗和手段？

就在这时，宴会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却无法忽视的骚动。

一股冷冽而强大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原本喧闹的宴席竟不自觉安静了几分。

众仙循声望去，只见司法天神杨戬，身着银甲墨氅，额间天眼虽闭合，却依旧不怒自威，缓步走了进来。他平日极少出席这等饮宴场合，今日突然现身，着实令人意外。

几位地位崇高的仙君连忙上前见礼。杨戬微微颔首回应，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然后，那目光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陈霜糖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

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和她的一举一动被无限放大，这一眼，在无数双充满猜测和好奇的眼睛里，有了万千种解读。

他为什么看她？

是因为玉泽的事？

还是因为别的？

他和三太子妃之间，究竟……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仙群中蔓延开来，无数道隐晦的探究的视线在杨戬和陈霜糖之间来回穿梭，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互动。

清露的脸色更加难看，陈霜糖提起杨戬带来的威慑还在，此刻正主出现，更是让她如芒在背，不敢再发一言，狼狈地退回了敖冰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