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杨戬缓缓勾起唇角,却并不是往日里太过随和无害的笑容。
他慢慢搅拌着饮品里的铜黄调羹,反问,“然后你就会趁着我不注意逃走吗?
陈霜糖骄傲笑:“嗯。我逃跑很在行的。”
此处应该有笑声,可是陈霜糖等了很久,杨戬真君没有笑。而且,他非但不给反应,脸色好像还沉下了些。
“不好笑吗?有这么冷吗?”陈霜糖嘀咕。
她偷偷看了眼真君大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清冷而又严肃。气氛凉凉,四周自助火锅的热闹却被隔绝在了外面,剩下的只有两人相对无言,刀叉摩擦的声音。
或者说,这样威严的神君才是杨戬真君的本来面目。随和不羁,只是他在人间一个分灵,为了入乡随俗扮演好杨家阔少的伪装?
陈霜糖杨戬沉默许久,只淡淡道:“我应该想到的,当初就不该对你……放任不管。”
“哈哈哈!”三声尴尬的笑声企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陈霜糖笑得没心没肺的,心想您也管不过来啊!她正在没心没肺地笑,可真君大人看她的眉目间扬起的愁绪。
陈霜糖笑不动了。
难道,这是为了她陈霜糖而发愁?为什么?!至于嘛!
他们泛泛之交罢了,自己头也磕了,他还想怎么样?莫非……
“是不是放任我,皇母那边不好交代?”她提心吊胆地弱弱问道。
杨戬停止了手下切菜的动作,抬眸眼神是不羁的:“我需要和她交代什么?”
“是是是!小仙失言了。”说完,她恭敬地把剩下的果汁给真君大人倒满。
天宫大小纷繁事务,上到日理万机的公文琐事,下到征战三界的军务,杨戬真君处理得都是游刃有余。可面对她,杨戬却一脸愁容,好像家里揭不开锅养了十个儿子,八个女儿的老父亲。
陈霜糖原本定下的心,这时候又开始不安稳起来。怎么说?难道她无可救药了?
反正,她此刻就像是一位病入膏肓的病人,对面的杨戬真君是在给她诊脉断病的医生,一句话就能判陈霜糖死刑。而他要是不说话,光摇头叹息,陈霜糖也觉得自己够呛了,日子掰着倒数了。
所以死嘴!该说不说,怎么就让气氛冷下来了呢?说些好听的讨好下,让真君大人对自己睁一眼闭一眼,才是正事!
陈霜糖:“大恩不言谢,给真君大人添麻烦了。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杨戬真君大人做的?”
小杨总平时可好说话了,他随和宽容,就连对公司的保洁阿姨都是客客气气的。
可说到这里,对面的男人却放下手里的筷箸,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道:“离开李哪吒远一点。我在川蜀有道场,到时候调你去西南分公司。你有什么事,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陈霜糖:……凭什么?
陈霜糖尽量礼貌克制道:“李哪吒在那里也有道场。而且那里太潮湿了,我不喜欢。”
杨戬真君眉头轻拧,显然并不喜欢陈霜糖的任性。
杨戬:“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口口声声都是那红莲三太子的?”
陈霜糖终于也吃不下去这饭了,原来以为130一位的价格,她肯定能翻倍吃回来。可是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杨戬真君到底凭什么在这样掌控她的人生呢?
陈霜糖:“远在我见到真君大人之前,如何?”
杨戬:“陈霜糖,在天庭……”
陈霜糖推着面前的餐桌一下站了起来,她义正言辞道:“我自从四百年前上了天庭,我就是天宫里最不显眼最没有来头的小仙女。皇母每年开的蟠桃会,一共一千九百九十九桌,每一桌的餐具都是我摆放的!一双筷子,每个盘子都是我!没人人帮我,因为其她人都挑了她们喜欢的活儿。”
杨戬眼色深了,他说到一半的话就悬在喉间。印象里老实的,温吞水一样的陈霜糖此刻倔强地扬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您知道干这活儿为什么只让一个小仙女摆放吗?一个人干,我需要干十天十夜。”
杨戬并不知道,因为他高高在上,是个根本不屑参加蟠桃宴的逍遥神君。况且,他如果参加宴会,玉帝舅舅可要把最东首的位置给他坐了。
那其他与会的神仙必然会有异议。
“一千九百九十九桌要绕着瑶池摆一圈,如此盛大的宴席,皇母怕餐具果盘经过太多仙子的手而出现疏漏。所以指定让一个人干。出事了,都知道是谁经手。”
陈霜糖说的不过就是一件日常小仙子的牛马琐事,仙界有吃不完的仙果,喝不完的玉露,可同样的,就是因为仙子不老不死,承担的天宫责任和琐事那也不是凡人能想的。
更不是杨戬真君能想的。
杨戬一直以为陈霜糖没心没肺很坚强,除了不合群,她也对天宫生活很满意了。没想到,真实情况远不是他能想的。
杨戬:“霜糖……去了川蜀,我会补偿你的!”
陈霜糖:“我告诉您这些,不是在埋怨什么。而是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的付出,坚持,委屈,快乐。二郎真君大人,就算您再有通天彻底之能,也不能把我当个摆件随意差使。我以为,您不是来抓我,就是准备放了我,是吗?”
她陈霜糖唯唯诺诺,但她也不至于乖乖就让二郎真君捏了要害被他为所欲为的。
不对,什么叫为所欲为?陈霜糖一激动,就对自己脑子里蹦出来的限制用词感到羞愧。
也许,杨戬大人是好心。可是,她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