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看都好。”花砚秋抬手摸了摸两姐妹的头,“是不是啊容儿、裳儿?”
云裳正埋头吃饭,闻言用力点头,桌下默默攥紧了姐姐的手。
那双手同她的一般大,却是用来弹琴画画的,摸起来软软滑滑的。“只要跟姐姐和爹娘在一起,裳儿去哪都行。”
“你呀。”花容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长这么大了,怎么还黏着我?”
“谁让我们是双生子啊?自然是要形影不离的。”云裳靠在姐姐肩头,歪头看她,“怎么姐姐不依吗?”
“好好好,都依着你!”花容宠溺地笑笑,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姐妹俩,会一直在一起的。”
她夹了个最大的虾仁放进云裳碗里,“那裳儿可得多吃些,不然下次赶灯会,落得老远,又要哭着喊姐姐等你。”
“姐姐!”云裳拉长语调叫她,又往她身上蹭了蹭,“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拿出来说?如今我跑得可比你快多了……”
一家人笑得更欢了,云裳望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悄悄地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啊。
这念头刚起,梦境突然晃了晃,几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庭院内骤然下起了大雨。
“云家私藏贡品,中饱私囊,证据确凿!”
无数衙役破门而入,吼声穿透雨幕,“现奉赵县令之令,将云汉庭及家眷捉拿归案!”
院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刀光剑戟声,云汉庭与花砚秋双双被铐住手脚,在雨夜中强行押走。
“爹!娘!”云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虚空。
“裳儿别怕,姐姐在。”花容突然一把拉过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十六岁的少女背脊单薄,却挺得笔直,倔强地想为妹妹撑下一方安稳天地。
云裳靠在姐姐肩头,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花香,眼泪无声落下,砸在她的衣襟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浸湿了衣衫,满身寒意,她却恍然未觉。
“裳儿,别出声,我们走密道。”花容的声音压得很低,拽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跑。
密道幽暗曲折,黑得看不到尽头,不知跑了多久,云裳终于看见了远处的一丝微光,“姐姐,好像快到了!”
不等她喘口气,背后却突地传来一声轰地巨响。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条密道是爹当年防匪患建的,直通城外。”花容默默抓紧了妹妹的手,冷静地交待她道,“裳儿,等会你先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云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死死抓住姐姐的衣袖,哭喊着:“不要!要走一起走!”
“姐姐,我们是双生子,你说过,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花容挤出一抹笑,满是泥水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安慰道:“听话,两个人是逃不出去的。”
不等两人多话,头顶突然传来“嘭”一声巨响,花容身侧的土墙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冲天尘土。
刺眼的火光中,一群来路不明的蒙面黑衣人抬脚踹开碍事的土块,从上方一跃而下,直冲而来!
“跑!”
花容咳了两声,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将云裳推进身侧隐蔽的通道里。
"裳儿,活下去——"
土块在接连不断的震动中簌簌落下,挡住了视线,云裳回头时,只见姐姐转身迎向那些黑衣人,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摇欲坠。
她想喊姐姐,喉咙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石缝中,她流着泪看着花容被黑衣人扑倒,拼命挣扎、踢打,最后被捂住嘴拖向黑暗。
那双眼透过火光望过来,盛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期盼。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声音轻得仿佛没有。
“裳儿,活下去...”
你一定要活下去。
“轰隆”一声惊雷响起,屋内被照得亮如白昼。
“姐姐——”
云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窗外狂风乱作,暴雨倾盆。她怔愣着,听着哗哗的雨声,一时竟分不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方才的梦境太真,以至于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她无助地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闭上眼,面前挥不去的,依然是姐姐被拖走时最后望她的那一眼。
那么绝望又那么希望。
“呜……”她死死捂住嘴,压抑许久的情绪却再也忍不住了。
空荡荡的屋里,一道单薄的身影缩在墙角,破碎的呜咽声伴着声声痛苦的呢喃不断传来,又很快淹没在暴雨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