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教学楼很安静,他俩的唇枪舌战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不落地进了温晓的耳朵里。
她觉得有点好笑,又不好当面笑出声,埋头加快了找钥匙的速度。
“哒”地拧开门锁,温晓转过头:“可以进来了。”
骤然被打断,沈放来不及说什么,瞪了一眼贺景让,径直往里面走。
教室里很暗。
他扯开两边的窗帘,借着微弱的月光,半摸黑地将桌上几张没写完的卷子往书包里塞。
收拾完东西,沈放让温晓先回去,自己拿着钥匙去还,顺带还扯上了贺景让一起。
值班室远在高三笃行楼的楼下。
为了营造安静的学习氛围,校方在通往高三教学楼的空地前特地修出一座阅读广场,周围还栽了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美其名曰方便学生晨练背书,实际上来这的不是躲跑操的,就是小情侣约会。
沿路的灯年久失修,在时不时爆起的“刺啦”声中不断闪烁,格外渗人。
走了两步,沈放突然喊道:“贺景让?”
“干嘛。”
熟悉且带点冷调的声音自后方传来,成功分散了沈放的部分注意力。
“......没什么。”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板鞋踏过石板,发出规律的轻响。
没一会儿。
前面再度响起人声:“贺景让!”
贺景让就跟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又怎么了?”
“你人呢?”
迟迟等不到回答,沈放后背再次升起一股莫名的凉气。
他忍不住回过头:“你能走快点吗?”
贺景让这才从屏幕前略微抬眼,勉强分了半个眼神给他:“哦。”
这个答案勉强还行,沈放心满意足地转了回去,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心,就听见身后的人说。
“不能。”
脚下步伐一顿,沈放当即就准备张口怼回去。
还没开口,他又想到这人还是自己好不容易拖来的,只好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路灯还在闪,衬得白天里还颇有意境的林子,这会儿只剩下了阴森诡异。
树丛晃动,发出“沙沙”的摩挲声,前面的人身形微不可察地跟着抖了一下。
贺景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是害怕吗?”
“我害怕?怎么可能?”
沈放攥紧手里的钥匙,强装镇定,声调却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半个度:“我胆子很大的!”
“是吗。”贺景让说着,摁灭了手机,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的脚步。
路口的灯经历了无数次频闪,终于在“滋”的一声后,彻底宣告罢工。
前后在刹那间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说不害怕是假的。
上学期末那会儿,班里流行讲鬼故事,沈放被程驰拉着听了不少,其中有一个就是关于这片林子的。
时隔了这么久,他其实也想不起来具体的故事情节,但黑暗之中,很多事物都是未知的,而未知往往使人恐惧。
尤其是边上还没人的情况下。
沈放不想在贺景让面前暴露自己害怕的情绪,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手揣进兜里,摸索着能用来照明的手机。
还没等他找到手机,手臂突然传来衣料擦过的细微触感,沈放顿时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下一秒——
身侧骤然亮起一束手电光。
贺景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
“怎么不走了?”
看清来人后,沈放脸上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闪烁:“我这不是......怕你害怕,等你呢!谁叫你走那么慢。”
贺景让举着手机照明,闻言垂下眼:“那我还得谢谢你?”
见他似乎没看出什么端倪,沈放暗暗松了口气,理直气壮地开始催人:“知道就行,还不赶紧走!”
“现在又不害怕了?”
贺景让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点奇异,扯着唇角,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原来你这胆量还是光控的。”
沈放:“......”
—
两人光是还钥匙就磨蹭了半天,等走到大门口时,电动闸门已经关上了。
安保室保安刚醒盹,满脸不耐烦地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抓着遥控器给他们开了道小门。
沈放堆起笑脸,一边说“谢谢阿伯”,另一边则拉着贺景让马不停蹄地往外跑。
校门口空荡荡的,只剩旁边人行步道上孤零零停着的一辆共享小电动车。
沈放今天没喊余正青来接,只好摸出手机扫车回家。
贺景让也没管他,转身就准备往反方向走。
“哎,你要去哪?”沈放叫住他。
贺景让觉得莫名其妙:“......回家。”
这个点不回家还能去哪?
刚走出两步,沈放突然伸手拽住他身侧的书包带子,囫囵把人往自己跟前扯,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这个点公交都停运了,而且这里打车又难,你想怎么回?”
贺景让看了一眼,没说话。
趁着人愣神的功夫,沈放解锁车辆,长腿一跨坐在车上,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会开吗?”
贺景让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沈放松开车把手,往后挪了挪屁.股,给他留出一小块空位:“上车。”
贺景让:“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见他不动,沈放又拍了拍车座,解释道:“这附近也没别的车了,要不然你走回去?”
沉默两秒后,贺景让还是选择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