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明媚充足,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试卷的边角投下一束光,精准无比地挡住了他的答案以及老师给出的分数。
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沈放微眯着眼,借着眼角的余光朝他的卷面上瞥,一连变换了好几个角度,还是没有看到半点内容。
他的动静并不大,但落在周围人的眼里就有点过于明显了。
“你眼睛抽筋了?”贺景让突然问道。
沈放:“没有啊。”
贺景让“哦”了一声:“那就是屁.股上有刺。”
沈放:“谁屁.股上有刺了!”
“那你一直扭个什么劲?”贺景让写字的动作顿住,抬眼看着他。
眼看着这两人没完没了的打哑谜,坐在后排围观了半天的周四眼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他那是想看你卷子。”
猛地被戳穿,沈放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因为什么被扣的分?”
堂堂大学霸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贺景让收回目光,语调冷淡:“还不是因为你。”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口惊天大锅,沈放侧过头看他,愕然道:“这又是什么新型碰瓷套路?!”
贺景让掀起眼皮,身体微微往后仰,侧坐着让出半个身位,曲起指节在卷面的某处叩了一下,示意他看过去。
卷面上的字迹凌厉飘逸,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末尾勾出去的两道不明弧线,把最后的几个字划得乱七八糟。
同样都是弧线,同样都被扣卷面分,这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沈放故作镇定地抓了一把额前的刘海,试图遮掩眼底的心虚,却被贺景让悉数捕捉。
“想起来了?”
“这真是那天我撞的?”沈放偷偷抬了下眼,犹豫道:“真的不是你自己随手画的?”
贺景让挑了下眉,反问他:“不然呢?”
“我可没有画符的爱好。”
贺景让这人虽然嘴很毒,但走的都是明面上的输出,像这种敌我不分的无差别扫射,确实只有他沈放能干得出来。
见他不说话,贺景让扬了扬下巴,又说:“你打算怎么赔偿?”
“我赔偿?”沈放满脸问号。
好歹他也算半个受害者好吧。
台上的姚慧讲到了阅读,贺景让跟着她的进度翻卷子,抽空斜睨了边上的人一眼:“想赖账?”
虽然事情起因在他,但对着贺景让那欠了吧唧的冰块脸,沈放实在很难心服口服地道歉,咬着牙酝酿了半天,最后勉为其难地蹦出一句“对不起”。
迎接他的是一片沉默。
就这么过了好几秒。
搭在桌子上的手指蜷了下,贺景让终于有了点反应:“......就没了?”
“那还要有什么?”沈放觉得莫名其妙。
“我以为,多少得说点前因后果和反思改进吧。”
“差不多就行了啊。”
嘴角扯起一抹假笑,沈放盯着他,咬牙道:“难不成还要我写份八百字的检讨小作文给你?”
这一场闹剧下来,他对贺景让又产生了新的认知,这人不仅心黑,心眼还特别小!
坑了他那么多回他都还没找人算账,好不容易被自己牵连了一次,就上赶着来索赔了。
两人正沉浸在索赔辩论赛中,压根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姚慧什么时候下来了。
她绕着班里走了小半圈,这会儿正从教室末尾的走道穿过,朝沈放他们组的方向走。
最后一排的程驰有所察觉,趁老师还没过来的间隙,伸腿悄悄地踢着前面人的椅子腿,试图传递消息。
贺景让反应快,当即没再说话,转头拿了支红笔对着卷子圈画起来。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沈放还茫然着,全然不知为时已晚。
姚慧已经走到他们组的边上,将手里的卷子卷成筒状,伸手往他的头上招呼了一下:“嘀嘀咕咕干嘛呢!”
“嘶。”沈放下意识地捂住后脑勺。
看见来的人是谁之后,他连忙坐直了身体,低头抓着卷子假装学习:“没干嘛没干嘛。”
“当我瞎啊,我站那看半天了都!”姚慧双手交叠抱在身前,朝沈放笑:“想写小作文了是吧?”
沈放被她笑得心虚。
“行,满足你,刚好我这还有几份作文题,下课来我办公室拿,这周内写完给我。”
杀鸡儆猴的效果十分明显,有了沈放这个“活例子”,接下来的大半节课里,班里静得仿佛开了消音器一样。
下课铃一响,姚慧前脚抱着东西刚走,后脚沈放就拍案而起。
他的力道不小,连带着放在桌面上的黑水笔都跟着晃了几下,:“贺景让!咱俩这事没完!”
“是还没完。”贺景让抬手截住他面前滚动的笔,懒懒抬眼:“不过检讨小作文就免了,至于具体赔什么——”
“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