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着书包往外走,背后的熊庆良又开口了。
沈放以为他接下来要罚贺景让,想起刚才的包子事件,又停下了脚步,想着替人辩解几句。
他刚回过头,就看见熊庆良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递给贺景让:“贺景让是吧,你的转学手续没什么问题,等会儿直接去六班报道就行。”
老古板叫他什么来着?
沈放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茫然地眨了眨眼。
熊庆良交代完,发现沈放还没走,抬起手刚要赶人,又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也是六班的?”
沈放“啊”了一声。
“那正好,你和他一块回去,刚好带新同学认认路。”
两人前后脚出了政教处。
被室外涌动的热浪劈头盖脸地一吹,沈放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
他刹住脚步,猛地转头质问身后的人,怒道:“你小子耍我啊?”
贺景让堪堪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面对面站着,无声对视了几秒。
直到这会儿,沈放才发觉对方比自己高了得有一个额头,但他自觉有理,气势也跟着蹭蹭往上涨:“你不是说你也是被老古板抓来的吗?”
贺景让掀起眼皮:“这话好像是你自己说的吧。”
沈放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足足缓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那你也没否认啊!”
而且还有个很大的问题。
“你就是贺景让,刚刚为什么不直说?”
贺景让依旧没什么反应,语气淡然:“首先,确实是熊主任把我叫......‘抓’来的;其次,你刚刚问的是‘认不认识’,我也回答你了。”
不认识,因为是本人。
不是,这能对吗?!
沈放瞪大了眼,脸上诧异的表情就差直接骂贺景让不要脸了,然而后者毫无觉悟,甚至还朝他晃了晃手上的资料:“现在可以带路了吗?”
—
头一节是班会课,赵旭东连任六班班主任,这会儿正站在讲台上展开新学期的教学大会。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挡在门前,站在前面的沈放还未开口,一道男声抢先从他身旁响起:“报告。”
方才两人在走廊上吵完架,沈放头也不回地抬脚就走,但贺景让似乎料定他会回班里,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听到走廊的动静,赵旭东侧头朝门外看,教室内的一众同学也齐刷刷扭过头围观。
迟到惯犯沈放同学见怪不怪,好整以暇地立在门边接受众人的注目礼。
虽然大家的关注重点并不在于他。
而是纷纷对着他边上那位陌生帅哥窃窃私语。
贺景让极少迟到,被人围观的经验也仅限于在年级大会上作为学代表演讲,面对这种场景,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是新转来的同学吧?”
好在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太久,赵旭东挥手示意两人进门:“熊主任和我说过了,你俩都先进来,找个位置坐下。”
教室里的桌椅是按着班级人数安排的,这会儿基本上都坐满了,只剩下后排的角落有两个空位。
沈放事先让程驰帮忙占了位子,他刚进教室,就瞥见对方朝自己挤眉弄眼地暗示,抬脚就朝教室末排走去。
贺景让没得选,只好跟在沈放身后,占据了他侧后方的位置。
赵旭东的声音本来就响,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支话筒,语调激昂地就新学期的教学安排开展演讲。
许是放了个长假,许久没被使用过的话筒蒙了层薄灰,连带着插头也不甚灵敏,电流音噼里啪啦,伴着他气势十足的中年音来了段二重奏。
在滋滋作响的背景音干扰下,程驰目不斜视,身体却悄悄朝左侧倾斜二十度,右手绕过抵在桌面上的左臂,朝沈放的方向勾了勾手:“我早饭呢?”
沈放单手支着脑袋发呆,头也不回:“喂狗了。”
“啊?”
程驰被他这个雷人的回答给震慑住了,顿了半晌,才颤颤巍巍地冒出一句:“它真吃了?”
“狗不能吃韭菜馅的包子吧?”
“没吃。”
沈放说着,侧过脸看着程驰的方向,眼角余光却瞥向他身后的某道身影,意有所指一般,淡道:“人家转头‘上交’老古板了。”
程驰听得云里雾里,刚想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抬头正好和讲台上的赵旭东对了个略带警告意味的眼神。
他被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也没心思再去管自己那倒霉早饭的去向,眼观鼻鼻观心地装鹌鹑。
刚才他俩说话的声音并不不大,但对于前后桌的距离来说还是相当清晰的。
沈放的回答莫名其妙,但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贺景让却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往课本上写名字的笔尖停了一下,在纸上洇开了一团墨。
展望完新学期的愿景,赵旭东又提到开学考的事:“为了尽快帮大家找回学习的状态,这周四和周五两天会进行开学考,我也不奢求各位能考多高分,但起码上学期末的名次得给我保住吧?”
台下瞬间哀鸿遍野。
他们班上学期末排在年级第二,前面就一个重点班,前进举步维艰,后退空间那简直是大有可为。
赵旭东视而不见:“还有,成绩出来后还是老规矩,前十名可以自由选择作为,剩下的由我随机分配。”
丢完这个重磅炸弹,他又提了几句关于新学期班委的任职安排。
原班人马基本不变,余下部分需要重选课代表的学科,欢迎大家踊跃自荐,结果统一安排在考试后公布。
升上高二,班里的任课老师换了不少,早上的几节课都在新老师自我介绍,立规矩等鸡零狗碎的环节中混了过去,不多会儿就到了中午。
刚一响铃,班里的同学跟放出笼的鸟儿似的,三两下便冲出了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一路狂奔。
程驰把课本胡乱塞进桌格里,起身对旁边的沈放道:“阿靳他们那几个九班的说中午和咱一块聚下,走,咱先去‘福盛’占张大桌,等下去晚了没位置。”
一中配有东西两个食堂,专门供住宿生和离家远的学生吃饭,沈放嘴刁,不是嫌这道菜放葱,就是嫌那道菜太咸,总拉着程驰往校外美食街跑,“福盛”小炒就是他俩最常去的店。
“去不了,早上迟到被‘老古板’抓了,老头罚我中午去扫地。”
沈放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揣进兜里,拉开教室的后门。
他刚朝外走了两步,又往后一仰,探出半个脑袋:“哎对了,回来帮我带条肠粉,要牛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