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想又过于妄自菲薄,也是对她这个人的恶意揣测,即便如此,孟佑林还是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般沉闷,没来由地生气。
不是针对贺文远更不是文卓妍,他好像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何必跟一个认识了才不到两天,而且再过几天离开云南说不定就没交集了的陌生人有这么大恶意呢。
这种情况实在太小肚鸡肠,他不屑于,但……
但身体的诚实偶尔也有不受意识控制的时候。
他愤懑地快速填饱肚子,忽然想到前不久江伯豪跟他说要学会找帮手,尤其是利用心上人的闺蜜曲线救国。
于是掏出手机给江伯豪发了个消息,询问有什么办法从心上人闺蜜那里拉选票,但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聊天框,孟佑林忍不住后悔。
他怎么会寄希望于江伯豪。
不出意料那小子看到消息一定会先拍着大腿嘲笑自己一番,说不定还要调侃几句才肯进入正题。
为什么问他呢,还期待回复。
真是昏了头了。
难道大理不到2000米的海拔,他就有高原反应了不成。
孟佑林哼笑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站在中和索道的游客售票中心正懊恼,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恰好这时候接到江伯豪打来的微信通话。
他瞥了一眼前前后后在排队等乘坐索道上山的人,走远几步,特意转过身背对文卓妍她们,小心翼翼接起来。
对面不负期待地传来一阵夹带嘲笑意味的声音:“你不是说我这是昏招嘛,怎么突然想通了?”
“怎么样?是不是云南旅行不顺呀?是不是很后悔没请我这个军师坐镇?我现在真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呀。”
“托你没来的福,特别顺利。”孟佑林咬着后槽牙。
江伯豪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好像是什么布料来回摩擦的声音,孟佑林蹙起眉头,喂了一声,紧接着响起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江伯豪挤上牙膏,在塞到嘴里之前:“快跟我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孟佑林顿时无奈地微微抬头仰望阴天,打算速战速决:“你就这个点起来洗漱继续浪费生命吧,我、我们要上苍山俯瞰洱海了。”
他刻意在“我们”这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然而江伯豪并没被激怒,依旧嬉皮笑脸,在他拿开手机准备挂断时没脑子地大喊大叫。
“你们?你跟谁?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
孟佑林吓得捂紧手机音量区挂断,绷直脖颈,没敢立即回头。
他不确定这个音量会不会传到文卓妍耳朵里,佯装无事地左右划拉了两下手机。
忽然,文卓妍跟过来,认真盯着他的脸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早上没什么胃口,也不说话。是不是高原反应了?”
她仔细观察孟佑林,嘴唇红润、眼神明亮,排出本身皮肤就白而非身体不适脸色苍白的可能,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我没事。可能昨晚睡太晚了,没精神。”
他被她盯得心情忽然好了许多,嘴角向上勾起,拉开身上的运动背包,露出里面一截绿色的食品包装盒。
“别担心,我特意带了零食。”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文卓妍嘴巴张成o形,一眼就认出那是抹茶味百奇的包装。
“来之前。”
他有些得意,但转头就听到迟雨微的呼唤,眉头又压下来,恢复往常的冷脸模样。
迟雨微已经站在队伍的最前头,所谓机不可失,自动的索道缆车可不等人。
当她和贺文远先一步坐着索道缓慢上升时,只能隔着慢慢被拉长的距离回头,瘪着嘴和文卓妍遥遥相望,遗憾没能坐到一起。
但这恰恰给了孟佑林机会,她的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
文卓妍微笑着摇手告别,看距离远了立马掏出手机给迟雨微发了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小熊表情包,没看回复,直接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神情专注地盯着下一辆索道缆车越来越近。
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用封闭式的轿厢缆车,望着一秒都不会停留的缆车和脚下繁茂的草丛,她总觉得这样很危险。
万一犹豫两秒没坐稳,万一没拿稳手机掉下去,万一……
“别紧张。”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两只手不再像昨晚轿车后座那样手背轻轻蹭过,而是十指紧扣,牢牢握在一起,在阴冷的山风中温暖而有力。
文卓妍被他坚定果决地带着落座,放下安全护栏,整个人瞬间松了口气。
清新的空气慢慢净化了她的大脑,云山雾霭间,万籁俱寂,风拨响树叶,鸟鸣跟着合奏,一切都那么心旷神怡,让人恨不得这条索道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没有尽头。
在孟佑林提议下,她从包里找出手机拍照,虽然手指用力握到泛白,但实际无惊无险。
传说中的山巅之湖洗马潭位于海拔4000米左右的苍山之上,据说是南诏古国的君主为了解决灌溉,利用天然冰斗修筑而成。
每到雨季,这里连同周围的森林一起隐入云雾中,形成一幅诡谲幽静的绿野仙踪,走近了还能看到,漫山遍野的白色杜鹃花星辰般点缀其间。
爬上来的路上文卓妍已经感觉脚步沉重、气短无力,仍咬牙坚持,再看其他人,大概也没好多少,连一开始兴奋活跃的迟雨微都在刚上木梯栈道时说话岔气后记住了教训,沉默赶路。
现在面对此等美景,所有人终于能长舒一口气,像品味一道珍馐般慢慢享受着这仿佛胜利的时刻。
以前文卓妍就觉得孟佑林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像雨后的森林,冷淡、潮湿,但清新舒畅,如今身临其境,尤其他就在身边,她更觉得贴切。
由于贺文远担心下雨,领着大家急吼吼从七龙女湖中转,乘索道下山,途经网红寺庙寂照庵,顺道去求了签,吃了顿斋饭,不知道是不是饿的,竟然觉得味道不输专门的网红餐厅。
一天下来,文卓妍已经累到放空,回到民宿时眼神呆滞,泡脚的时候才越想越不对劲。
今天孟佑林不光牵着她一起坐索道,还嘘寒问暖,时刻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难不难受,一路比护佑唐三藏的孙悟空还周全负责。
关键变暖也就算了,他本来就是个细心的人。
但傍晚吃斋饭时似乎只要她和贺文远迟雨薇他们说话,他就给她递水杯、递纸巾、摘头发上的小飞虫。
好像生怕别人不注意他,生怕别人不怀疑他和她关系不一般!
文卓妍已经顾不上考虑迟雨微当时有没有注意到,后来会不会多想了。
她只知道孟佑林不对劲!